第15章 第二节 残烛照心
第二节:残烛照心,故纸余温
贞观二十年的上元节,长安的花灯比往年稀疏了些。
辽东之战耗损的国力尚未完全恢复,宫廷虽仍有庆典,却少了几分铺张,连太极宫的灯笼都换了素色的纱面,映得李世民的脸愈发清癯。
他坐在观灯楼上,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手里却攥着一卷泛黄的奏折——那是魏徵贞观十一年上的《谏十思疏》,边角已被反复摩挲得卷起毛边。
“‘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
他轻声念着,声音被楼下的鼓乐声盖过,“魏卿啊,朕当年总嫌你啰嗦,如今才懂,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为朕铺路。”
身后的内侍捧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夜深了,该回寝殿歇息了。
太医说您不宜熬夜。”
李世民摆摆手,目光落在楼下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前。
一个穿粗布棉袄的孩童正踮着脚,指着摊上的糖龙,拉着母亲的衣角撒娇。
母亲笑着掏出几文钱,摊主麻利地舀起糖浆,在青石板上勾勒出龙的模样,金黄的糖丝在灯笼下闪着光。
“你看,”
他对内侍说,“百姓要的不多,不过是孩子能吃上糖画,冬天有棉袄穿。
朕当年打天下,不就是为了这个?”
内侍没接话,只看着皇帝鬓边的白发——短短一年,那白发竟像疯长的野草,几乎盖过了黑发。
辽东的风雪,不仅冻裂了士兵的铠甲,也染白了帝王的鬓角。
回到寝殿,李世民没有安歇,反而让人把房玄龄生前整理的《贞观政要》搬了来。
那是部汇集了贞观年间治国方略的典籍,房玄龄临终前还在修订,字迹因手抖而有些歪斜,却字字透着心血。
他翻到“纳谏”
篇,见上面贴着魏徵、王珪等人的谏言抄本,有的被房玄龄批注“此条切中要害”
,有的标着“陛下已采纳”
,墨迹层层叠叠,像一群老臣在纸上继续议事。
“玄龄,你这心思细得,连朕都自愧不如。”
他笑着摇头,指尖抚过“轻徭薄赋”
四个字,忽然想起辽东撤军时,那些捧着粟米的百姓。
他提笔在空白处写下:“民之安乐,不在疆土之广,而在赋役之轻。”
写罢,又觉得不妥,划掉重写,“王者之道,莫过安民;安民之要,在于息兵。”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案上的《贞观政要》上,也照在他微颤的手指上。
他忽然明白,这些老臣留下的不仅是典籍,是让他在迷茫时能找到方向的指南针——魏徵的“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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