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节 昆明池宴
第七章:玄武前夜
第一节:昆明池宴
武德九年的夏,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沉郁些。
长安城里的蝉鸣从入伏起就没歇过,像无数把钝锯子,日夜不休地锯着这盛世之下的隐忧。
而昆明池畔的皇家别苑,却像是被圈起来的一方孤岛,岸边的垂柳把影子浸在水里,漾出层层叠叠的绿,试图掩住那些藏在风里的紧张气息。
这场以“消暑”
为名的宴席,是太子李建成三天前就遣人送来帖子的。
帖子上的字迹圆润工整,透着几分刻意的亲和,可李世民展开那张洒金宣纸时,指腹触到纸面的冰凉,却像是摸到了一层薄冰下的暗涌。
他那时正坐在洛阳行台的书案前,案上堆着刚从河北送来的军报,窦建德旧部的安置事宜还在胶着,山东的蝗灾又起,墨迹未干的奏疏上,每一个字都浸着民生的重量。
可这封来自长安的帖子,却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头,瞬间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殿下,太子这时候邀您回长安,怕是……”
房玄龄站在案旁,眉头拧成个川字。
他刚从长安回来不久,东宫近来的动作越发频繁,李元吉在军中安插亲信,李建成又借着巡查京畿的名义,调了不少府兵到长安周边,这些事,他都一一记在心里,只等李世民定夺。
李世民指尖在帖子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昆明池”
三个字上。
那地方他熟,小时候跟着父皇去猎过雁,池边的芦苇荡里,还藏着他和建成、元吉少年时的嬉闹声。
可如今再提,只剩下物是人非的凉。
他抬眼看向房玄龄,声音平静:“他要我去,我便不能不去。
长安是中枢,父皇在那里,朝臣在那里,我若避而不见,反倒落了话柄。”
“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长孙无忌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脸色凝重,“这是尉迟恭刚从长安传来的,说东宫属官王珪近来频频与太医署的人接触,买了些‘安神’的药材,其中几味,混在一起可是能要人命的。”
李世民接过密信,信纸粗糙,是市井间最常见的草纸,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带着尉迟恭惯有的急脾气。
他看完,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苗舔舐着字迹,直到化为灰烬。
“我知道了。
备车,明日回长安。”
“殿下!”
房玄龄急道,“不如让秦将军带些人手……”
“不必。”
李世民打断他,“长安是天子脚下,东宫的地盘,带再多人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反倒显得我心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洛阳城的夜色。
远处的军营里,篝火星星点点,像是坠落在人间的星辰。
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可这一次,他要独自走进那座看似平静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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