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经济与军事改革
第二节:经济与军事改革
一、账簿上的乾坤
万历三年的冬夜,张居正的书房还亮着灯。
案头堆着七八个账簿,各地的赋税清单像雪片似的铺开,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田赋分夏税、秋粮,有米、麦、丝、麻;徭役分里甲、均徭、杂泛,有力役、银差、马差;杂税更乱,盐税、茶税、契税、牙税……连卖个西瓜都要缴“果税”
。
“大人,松江府的账册核对完了。”
书吏揉着发红的眼睛,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这县太爷把‘力役’折成粮食收,那县太爷又折成布匹,百姓为了缴税,要先把粮食换成布,再把布换成银,层层盘剥下来,缴一两税,实际要出三两的力。”
张居正捏着账簿的手指泛白,指腹划过“苏州府”
三个字——那里的百姓为了缴“均徭”
,有人卖掉了耕牛,有人典当了女儿。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入内阁时,去民间巡查,见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哭,手里攥着半截地契,说“税比收成多,活着不如死了干净”
。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张居正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推开窗,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远处的国库方向黑沉沉的,像一张吞噬民脂民膏的巨口——嘉靖末年,国库亏空四百万两,连边防军饷都发不出,而豪强地主隐瞒的土地,比朝廷掌握的还多。
“去把王国光叫来。”
张居正转身,案上的烛火映着他眼底的狠厉。
户部尚书王国光顶着风雪赶来时,见张居正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纸上只有三个字:一条鞭。
“大人是说……”
王国光瞳孔骤缩。
“把田赋、徭役、杂税,所有的苛捐杂税,都折成银子,合并为一项。”
张居正笔尖重重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按土地多少收税,谁有地谁缴,缴银完事,不用再服力役——官府用钱雇人干活。”
王国光倒吸一口凉气:“这要动多少人的奶酪?豪强地主瞒报土地的,官吏靠收税中饱私囊的,还有那些靠徭役压榨百姓的……”
“就是要动他们的奶酪。”
张居正打断他,指着账册上的窟窿,“百姓活不下去,这天下就要塌了。
明天早朝,我奏请陛下推行‘一条鞭法’,先从湖广、山东试点。”
他没说的是,自己老家江陵的良田,有一半在族人名下,实则被他大哥隐瞒了赋税。
推行此法,第一个要动的就是张家的利益。
第二天早朝,奏折递上去,果然炸了锅。
“张大人是要断天下官吏的活路!”
工部尚书拍着案几怒吼,他家在江南有千顷良田,向来靠瞒报少缴税。
“力役自古是百姓本分,岂能折银?”
礼部侍郎附和,他的侄子在县里当差,每年靠派徭役敲诈百姓,油水颇丰。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吵成一团,偷偷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躬身道:“陛下,此法若成,国库年收入可增百万两,百姓负担减三成。”
少年天子想起赈灾时看到的饿殍,想起张居正给他看的灾民画的“泣血图”
,咬了咬牙:“准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