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三节 民生与边防
第三节:民生与边防
一、河工号子,浸着泥浆的希望
弘治二年的黄河,像一头失控的猛兽。
兰考段的堤坝在春汛里撕开丈宽的口子,浊浪裹挟着泥沙,吞掉了沿岸七十多个村落。
流民们背着破麻袋,拖家带口往高处逃,哭声顺着黄水漂了三百里,一直传到京城的午门外。
朱佑樘站在御书房的沙盘前,手指划过被黄水淹没的区域,指腹沾满了细沙——那是钦天监用黄河泥沙特制的沙盘,每一粒沙都对应着一户百姓的家。
“刘大夏什么时候到?”
他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灼。
三天前,他破格提拔南京兵部尚书刘大夏为治河总督,赐尚方剑,许“便宜行事”
,连国库的存银都拨了三成,只一句“朕不要急功近利,只要一劳永逸”
。
“回陛下,刘大人已在城外候着了。”
怀义低声道,“他说不敢惊动圣驾,带了河工图,想在午门外先给您回话。”
朱佑樘大步走出宫门,见白发苍苍的刘大夏正跪在雪地里,怀里揣着卷牛皮图。
二月的雪落在他肩头,竟没来得及拂去。
“先生快起!”
朱佑樘亲自扶他起来,见老人冻得嘴唇发紫,把自己的狐裘解下来披在他身上,“治河的事,先生不必急于回话,先暖暖身子。”
刘大夏却直挺挺站着,展开牛皮图:“陛下,臣连夜勘察了兰考决口,这是拟的方案——西岸筑‘束水堤’,把水流束紧了冲沙;东岸挖‘分洪渠’,引一部分水入淮河;再在下游修‘减水坝’,汛期能分走三成水势。”
他指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只是工期要三年,需征调十万河工,耗银八百万两。”
周围的大臣倒吸一口凉气。
八百万两,几乎是国库半年的收入。
有人忍不住出声:“刘大人,会不会太费钱粮了?不如先堵上决口,以后再慢慢治理?”
刘大夏梗着脖子反驳:“堵了再决,决了再堵,百姓要遭多少罪?!”
他转向朱佑樘,目光灼灼,“陛下若信臣,臣愿立军令状:三年不成,提头来见!”
朱佑樘看着图上的红线——那是刘大夏用朱砂画的堤线,像一条牢牢锁住黄河的锁链。
他想起流民脸上的泥痕,想起沙盘里被黄水覆盖的村落,断然道:“准了!
粮饷、河工,先生要多少,朝廷给多少。”
他顿了顿,声音掷地有声,“但朕有一个条件:不能让河工饿肚子,不能让百姓再流离。”
刘大夏的眼泪落下来,砸在牛皮图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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