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四节 盛世余晖
第四节:盛世余晖
一、宣德十年的冬与春
宣德十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月刚过,北京就下了第一场雪,紫禁城的琉璃瓦覆盖在皑皑白雪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乾清宫的暖阁里,朱瞻基躺在龙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窗外的雪,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陛下,喝口药吧。”
张太后坐在床边,亲自端着药碗,声音哽咽。
她身后,九岁的太子朱祁镇捧着一个暖手炉,大眼睛里满是茫然——他还不懂“病危”
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父亲已经很久没陪他放风筝了。
朱瞻基艰难地睁开眼,看了看儿子,又看向站在床前的“三杨”
。
杨士奇、杨荣、杨溥都已年过花甲,此刻脸上满是泪痕,花白的胡子上还沾着未干的雪——他们是从值房一路小跑赶来的。
“先生们……”
朱瞻基的声音细若游丝,“朕……怕是不行了。”
“陛下吉人天相,定会好起来的!”
杨荣哽咽道。
朱瞻基轻轻摇头,示意张太后扶起他。
他靠在软枕上,目光扫过“三杨”
,又落在朱祁镇身上:“祁镇,过来。”
朱祁镇怯生生地走到床边,被父亲枯瘦的手握住。
那只曾经拉弓射箭、批阅奏章的手,此刻冰凉而无力。
“记住……做皇帝,要学你爷爷,也要学你太爷爷。”
朱瞻基喘息着说,“爷爷教你……要仁,太爷爷教你……要守。
守住百姓的饭,守住江山的稳……”
他转向“三杨”
,眼神忽然变得清明:“先生们,太子年幼,大明的江山……就托付给你们了。”
他从枕下摸出一枚羊脂玉印,上面刻着“守成”
二字,“这是朕给太子的信物,也是给你们的……约束。
凡遇大事,需内阁票拟,太后定夺,绝不可让小人钻了空子。”
“臣等万死不辞!”
“三杨”
跪地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瞻基笑了,那笑容像冬日里最后一缕阳光,微弱却温暖。
他松开朱祁镇的手,缓缓闭上眼睛,嘴里还在念叨:“江南的桑苗……该补种了……边军的棉衣……要加厚……”
宣德十年正月初三,朱瞻基驾崩,享年三十八岁。
消息传出,北京城的百姓自发涌上街头,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白幡。
有老人跪在雪地里哭:“宣德爷走了,谁还管咱们的桑苗啊?”
南京的秦淮河畔,商船依旧昼夜不绝,但船工们收起了往日的吆喝,默默往河里撒了一把米——那是他们给“减免漕税”
的皇帝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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