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统治危机初现
一、阿合马的血与桑哥的算盘
至元十九年的大都,秋意已浓。
阿合马的府邸被围得水泄不通,禁军的刀光映着残阳,将朱漆大门染得像块凝固的血痂。
几个时辰前,益都千户王着带着假太子的仪仗闯府,用铜锤砸碎了阿合马的脑袋——这位深得忽必烈信任的理财大臣,终究死在了自己聚敛的财富堆里。
忽必烈坐在龙椅上,手里的茶盏半天没送到嘴边。
他不是不恨阿合马的贪婪,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王着呢?”
他声音发沉,指尖在御案上抠出浅浅的印子。
“已凌迟处死。”
侍卫低声回禀,“百姓却在刑场摆酒庆祝,说王着是‘为民除害’。”
忽必烈猛地将茶盏掼在地上,青瓷碎片溅起,像极了阿合马脑浆迸裂的模样。
他想起当年阿合马初掌财权时,曾跪地保证“三年让国库翻番”
,那时的他,还以为找到了能让帝国永固的钥匙。
可钥匙很快变成了枷锁。
阿合马任人唯亲,将色目商人安插在各地税务司,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他强占的民田连起来能从大都排到济南,无数农民沦为流民,在寒冬里冻毙于街头。
如今他死了,百姓竟视凶手为英雄,这让忽必烈心头的寒意比腊月的北风还重。
阿合马的尸体被拖到通衢示众,百姓争相投石,很快就砸得面目全非。
可朝廷的钱袋子不能空着,忽必烈眯着眼看了三天,最终点了桑哥的名字。
“你比阿合马懂规矩,”
他拍着桑哥的肩膀,“别让朕失望。”
桑哥是个藏得很深的人。
他不像阿合马那样张扬,上任后先烧了三把“清廉政”
的火:罢黜了几个阿合马的亲信,将查获的赃款分了些给灾民,甚至亲自到国子监给学子们讲课,引得清流一片赞誉。
可暗地里,他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阿合马靠增税敛财,他却发明了“钩考”
制度,派官吏到各地核查钱粮,稍有亏空就严刑拷打,逼着地方官变卖家产填补,美其名曰“追征逋欠”
。
江南的粮商们最先尝到厉害。
平江路的张大户被查出十年前少缴了两石税粮,桑哥的人不仅抄了他的粮铺,还把他儿子抓去当苦役,逼得张大户投了太湖。
消息传到杭州,粮商们连夜将粮仓转移,有的甚至举家逃往安南,一时间江南米价飞涨,百姓连糙米都吃不起。
“桑哥这是在饮鸩止渴。”
太子真金在东宫忧心忡忡,手里的《贞观政要》被捏得卷了边。
他派侍读去劝忽必烈,却被父亲斥为“妇人之仁”
。
“国库空了,北边的蒙古宗亲会反,南边的汉人会乱,你让朕拿什么镇住天下?”
忽必烈的怒吼震得梁柱发颤,真金只能默默退下,不久后竟因忧愤成疾,年仅四十三岁就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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