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抵抗的种子(第4页)
尼古拉兴奋地拍打树干,暂时忘记了先前的担忧。
扬却眉头紧锁:“太快了,爆炸规模比预期小。”
他指的是从引爆到最大爆炸的时间间隔异常短促。
老乔治叹气:“原油纯度不够,我的计算出现了偏差。
或者可能是别的原因...”
老教授的声音中带着自责。
事实证明扬的担忧并非多余。
仅仅五天后,侦察的玛丽亚带回噩耗——德国工兵日夜不停,已经恢复了管道运输。
更令人不安的是,德军似乎早有准备,储备了充足的维修材料和专门设备。
“他们好像预料到会有攻击,”
玛丽亚报告说,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维修队来得异常快,而且带着专门针对这种爆破的设备。”
四
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报复。
占领军发布了“连坐制”
公告,每破坏一处设施,枪毙十名人质。
布加勒斯特广场的绞刑架上,十具尸体随风摇晃,胸前挂着“破坏者的下场”
牌子。
扬通过望远镜观察广场,他的呼吸突然停滞。
其中一具尸体是他昔日的老师安德雷斯库教授。
老人眼镜碎裂,脸上凝固着惊愕的表情,仿佛至死不愿相信人性的残忍。
安德雷斯库教授是着名的历史学家,一直坚持在占领下继续授课,声称“文化抵抗与武装抵抗同等重要”
。
扬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教授的情景。
那是在地下教室里,教授正在讲述罗马尼亚独立战争的历史,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记住,扬,”
课后教授对他说,“真正的占领不仅是土地的丧失,更是记忆的抹杀。
只要我们还记得自己是谁,他们就无法真正征服我们。”
现在,那双曾经充满智慧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死亡的空白。
那夜游击队无人入睡。
尼古拉默默流泪,他想起了自己因抵抗而死的父亲;玛丽亚疯狂地练习射击直到手掌流血,她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双胞胎兄弟一言不发地磨利匕首,他们的动作机械而精准;老乔治则坐在角落,在本子上疯狂地计算着什么,试图找出爆破计算失误的原因。
扬独自坐在山崖边,账本上的数字在他脑海中燃烧——不仅是石油和粮食,现在还有鲜血和生命。
他打开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开始用铅笔轻轻写下新的记录:“1918年3月17日,布加勒斯特广场,十位同胞牺牲。
他们的名字可能被遗忘,但他们的牺牲将被铭记。”
随后的几个月里,游击队的行动更加谨慎但从未停止。
他们改变策略,小规模、多批次地破坏,让占领军疲于奔命。
扬学会了战争的数学——每次行动前计算代价,不只是物资损失,更是可能付出的人命。
五月,他们成功破坏了雅西铁路枢纽,延误了粮食运输一周,但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六月,他们烧毁了准备运往德国的木材,选择在运输途中行动,避免了对平民的报复。
但占领军的报复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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