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一个人
笼中回响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林砚正盯着窗台上那盆蔫掉的绿萝。
李片上的灰层像积了多年的尘埃,和他袖口磨起的毛边一样,透着挥之不去的陈旧感。
“该吃药了。”
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瓷碗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他的耳膜上。
林砚没有动,目光依然黏在绿萝的枯李上。
那片李子从边缘开始枯萎,褐色的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却还倔强地挂在枝条上,不肯落下。
“医生说按时吃药,你的情绪才能稳定。”
母亲走过来,将碗递到他面前,白色的药片躺在青瓷碗底,像几颗冰冷的小石子。
林砚抬起头,看见母亲鬓角的白发,在日光灯下泛着刺目的光。
他记得小时候,母亲的头发是乌黑的,梳成利落的马尾,抱着他去公园时,发丝会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妈,我想去看看海。”
他突然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母亲的笑容僵在脸上,递药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神色:“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去。”
林砚知道,这是谎言。
就像小时候,他说想去爬山,母亲说等他考了双百就去;他说想报绘画班,母亲说等他考上重点初中就报。
那些“等以后”
,从来没有真正到来过。
他接过碗,将药片倒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吞了一口融化的冰。
母亲满意地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指尖的温度有些凉:“这才乖。”
林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画笔,在画纸上涂抹出漫天星河;曾经攥过篮球,在球场上挥洒过汗水;曾经翻过围墙,在郊外的田野里追过蝴蝶。
而现在,它们只会机械地接过药片,翻过母亲递来的习题册,在无数个深夜里,握着笔在作业本上写下一行行标准答案。
“明天有个心理辅导课,我已经给你报好了。”
母亲收拾着碗,语气轻快,“老师是全国知名的专家,能帮你纠正那些奇怪的想法。”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
“奇怪的想法”
,这是他们给所有不符合期待的念头贴的标签。
他想当画家是奇怪的,想离开这座小城是奇怪的,想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更是奇怪的。
辅导课在一栋白色的小楼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房间照得明亮刺眼。
心理老师穿着熨烫平整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得像电视里的主持人。
“林砚同学,说说你的困惑吧。”
老师推了推眼镜,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
林砚看着他身后墙上挂着的标语:“做情绪的主人,成为更好的自己。”
更好的自己,是谁定义的呢?是母亲期待的学霸,是老师眼中的优等生,还是这个社会默认的“成功人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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