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密云依旧
小院书房里,早早亮起了那盏旧台灯。
昏黄的光晕在窗纸上涂抹出一小团暖色,顽强地对抗着窗外无边的阴沉。
光线透过窗棂,在屋内投下模糊的、摇曳的影。
顾清翰坐在书桌后,就着那圈光,伏案疾书。
他换下了白日里一丝不苟的中山装,只穿着一件半旧的浅灰色毛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
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信笺上,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密而平稳的沙沙声。
他在写一份关于南方方言教材编纂的建议报告,措辞严谨,引经据典。
仿佛窗外那黑云压城的威胁,那悬而未决的审查,那藏在暗处的冷箭,都暂时被隔绝在这方寸光晕之外。
唯有他微蹙的眉心,和偶尔停顿笔尖、侧耳倾听窗外动静的细微动作,泄露着内心深处不曾放松的警惕。
陆震云坐在离书桌不远处的阴影里,背靠着墙,一条腿曲起,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他手里拿着那块熟悉的软布,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擦拭着那支派克金笔。
笔帽、笔杆、笔尖,每一个部件都被他拆开,用软布蘸了少许钟表油,极轻、极慢地擦拭着,动作轻柔得不像是在摆弄一件冰冷的金属,倒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金笔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出温润而内敛的光芒,与他粗粝的指节、手背上淡淡的疤痕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对比。
他没有看顾清翰,但整个人的姿态,却像一张拉满的弓,时刻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将书桌后那个奋笔疾书的身影,牢牢地护在自己的警戒范围之内。
一室寂静。
只有笔尖的沙沙声,布帛擦拭金属的微响,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危机并未解除,未来的路依旧迷雾重重,甚至可能步步杀机。
但在这短暂的时刻,在这昏灯下的方寸之地,却有一种历经劫波后的、近乎奢侈的安宁在静静流淌。
他们不再谈论那封恐吓信,不再猜测杜老九的下一步,也不再担忧审查的结果。
有些东西,在无声中早已确认,无需赘言。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滑过。
顾清翰写完最后一页,轻轻舒了口气,将钢笔搁在砚台边。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涩的鼻梁,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更浓了,乌云仿佛就压在屋檐上,雨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这种悬而不决,最是磨人。
就在这时,陆震云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