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漫长的蛰伏
战略调整的指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泛起几圈涟漪后,迅速被更广阔的沉寂吞没。
上海的地下抵抗运动,仿佛一夜之间从水面消失,潜入了最幽暗的水底。
顾清翰领导的小组,连同他们残存的网络,彻底进入了漫长的蛰伏期。
时间从一九四二年的寒冬,悄然滑入一九四三年的初春,又缓慢地爬向盛夏。
外面的世界,战争仍在胶着,上海的空气依旧紧绷如弦,但表面的喧嚣之下,是更深沉的死寂。
那间废弃的纺织仓库,成了顾清翰和陆震云临时的、也是不知尽头的巢穴。
日子过得像墙上渗下的水痕,缓慢、潮湿、且几乎不留痕迹。
生活被简化到极致,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需求:寻找食物、确保水源、保持隐蔽、以及对抗无孔不入的沉闷与压抑。
食物永远是最大的难题。
小七每隔十天半月,会像地鼠一样,在深夜利用错综复杂的路线悄然送来一点可怜的补给:一些发霉的米、干硬的杂合面饼、偶尔有几块咸菜疙瘩。
数量少得可怜,仅够维持生命的基本消耗。
陆震云有时会冒险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溜到仓库后墙外的苏州河支流,用自制的简陋钓钩碰碰运气,但十次有九次空手而归。
饥饿成了常态,胃里空荡荡的灼烧感,比伤口更折磨人。
仓库里阴暗潮湿,夏天闷热如蒸笼,蚊虫肆虐;冬天则阴冷刺骨,寒风从破窗缝隙灌入,呵气成霜。
他们用捡来的破麻袋和草席勉强搭了个能躺下的窝,轮流守夜,听着老鼠在黑暗中窸窣作响,警惕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伤病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只能靠身体硬扛。
顾清翰手臂上的伤口反复发炎,低烧断断续续。
陆震云肩膀的淤伤化成了阴雨天便隐隐作痛的旧疾。
但他们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忍受,用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衰败。
最磨人的是精神上的孤寂与压抑。
与外界的联系降到最低,仅靠小七传递的只言片语了解零星动向。
大部分时间,仓库里只有他们两人,守着无边无际的沉默。
不能大声说话,不能点灯,活动范围仅限于这方破败的天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