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雾都重庆
长江的浊流,裹挟着逃难的人群和破碎的家园,一路呜咽着向西奔涌。
经过数日颠簸,顾清翰随着最后一批撤离人员,终于抵达了这座被称为战时陪都的山城——重庆。
武汉的喧嚣与混乱仿佛还在耳边,但眼前的景象已然不同。
重庆,名副其实的雾都。
一年中大半时日,浓稠的、湿漉漉的白雾如同巨大的幔帐,笼罩着层层叠叠的山峦,缠绕着依山而建的、密密麻麻的吊脚楼和灰扑扑的房屋。
嘉陵江与长江在此交汇,江面也被雾气遮掩,只闻得见轮船沉闷的汽笛声和码头嘈杂的人声,却看不清真切的模样。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煤烟、以及无数人聚集带来的复杂气味。
相较于武汉沦陷前的兵荒马乱,重庆的表面似乎多了一层畸形的“秩序”
。
政府机关、学校、工厂、报社……各种机构仓促迁入,塞满了山城的每一个角落。
街道狭窄而陡峭,石阶湿滑,人力车夫喊着号子,在坡道上艰难前行。
随处可见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员,听到各种南腔北调的口音。
一种紧张的、压抑的、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的氛围,弥漫在整个城市上空。
顾清翰被安置在靠近市区的一处简陋宿舍里,窗外就是迷蒙的江景和起伏的山峦。
他的工作很快被重新安排,依旧是在情报分析部门,负责处理各方汇集来的、关于日军在华中和华南动向的电文和报告。
环境相对武汉时似乎稳定了一些,至少有了固定的办公地点和相对规律的作息。
但这种“稳定”
却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脆弱得不堪一击。
日军的轰炸,如影随形。
武汉沦陷后,重庆成了日军航空兵最重要的目标。
几乎每隔几天,凄厉的空袭警报就会划破雾都的宁静,将所有人拖入死亡的阴影。
防空洞成了第二个家。
人们像受惊的鼠群,在警报声中奔跑、拥挤、躲藏,在阴暗潮湿的洞穴里,听着外面炸弹落下时闷雷般的巨响和大地传来的震动,祈祷着下一次还能见到天光。
每一次轰炸过后,城市便会增添新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焦糊的气味,混合着哭喊和救援的嘈杂。
顾清翰看着窗外被炸毁的房屋、街道上狼藉的瓦砾和隐约的血迹,心也一次次地随之沉下去。
这种无差别的、旨在摧毁意志的恐怖轰炸,比前线的炮火更让人感到绝望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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