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他拐去了颍川
费祎扔掉铁锤,亲手拿着皮尺,沿着水渠将修复段的长度仔仔细细丈量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书吏吩咐道:
“立碑。
就在这里。”
工匠们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花了一整个上午,将一块高达八尺的厚重青石碑,竖在了水渠旁最显眼、也是来往农户最多的那个岔路口。
碑文是费祎连夜拟好的,而且是由大司马蒋琬亲笔书写。
没有文臣们惯用的辞藻和歌功颂德,这块碑文很短:
“此渠三塌三修。
工部文官所修者,耗银两万两,工期三月,复塌。
农夫赵石头所修者,耗银六千两,工期半月,坚如磐石。
——大汉大司马蒋琬立。”
在这几行大字的下,还密密麻麻地刻着一行行小字。
那是两次修渠的详细账目明细。
从一车沙土的价钱,到每一个力役的工日用度,精确到了每一笔银两的流向。
两组数字,工部的那一堆烂账,和赵石头那清清白白的开销,就这么并列在一起。
石碑立起的消息,比官方的任何告示传得都要快。
当天下午,城南的农户们就从田间地头、村落茅舍里赶来了。
他们中的许多人,世世代代就靠这条水渠灌溉庄稼。
过去在魏国治下,每年水渠塌方时,他们都要忍受数月的断水煎熬,眼睁睁看着地里快要抽穗的庄稼枯黄、旱死,甚至不得不卖儿卖女度荒。
而这一次,赵石头修好的水渠,从完工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其间还经历了一场不小的秋汛,水渠却纹丝不动,水流顺畅。
农户们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那块八尺高的石碑。
识字的教书先生或是稍微读过几天书的里长,站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大声念给后面那些不识字的农夫听。
当他们听到“工部文官耗银两万两、工期三月、复塌”
时,人群里响起一片压着嗓子的骂娘声。
而当听到“农夫赵石头耗银六千两、工期半月、坚如磐石”
时,人群安静了下来。
安静了几息之后。
“好!”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粗犷的叫好声。
那声音里没有谄媚,只有痛快。
一个满脸皱纹、背驼得像张弓的老农,挤开人群,颤巍巍地蹲在石碑前。
他伸出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掌,抚摸着碑面上的刻字,眼眶通红,嘴里嘟囔着:
“这个赵石头,俺认识。
就住在咱们村东头。
以前在魏国时,他连个正经的户籍都没有,谁拿他当人看?那些当官的见了他,不是踹一脚就是骂一句。”
老农抬起头,环视着周围的乡亲,声音发抖,却很响亮:“现在,大汉天子给他发了铜牌!
他修的这条渠,比那些读了一肚子书、当大官的老爷们修得强一百倍!
天子没做错!
天子是长着眼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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