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盐劫
谷雨的雨裹着咸腥气扑在博望城的箭楼,城根下的盐仓渗出晶亮的水珠,顺着砖石缝隙蜿蜒成白色的小溪。
龙弈攥着阿婷连夜绣成的盐袋,粗麻里衬着细棉,袋口的海水纹在雨雾中洇成淡蓝,姑娘说这盐袋防潮,晨起时特意在里面塞了把炒过的花椒,此刻辛辣的香气正顺着指缝往外钻。
“萧衍的粮船在燕尾港抛锚三日了。”
赵彻的弓臂缠着浸过桐油的绸布,他正用竹片刮去箭杆上的盐霜,“探马说他船上载的不是粮草,是从海盐场抢来的粗盐,那些盐块里掺了硝石,遇潮能炸碎船板。”
盐仓的木门昨夜被撬开,地上散落着二十多个空麻袋,袋角残留的盐粒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龙弈捻起一粒凑到鼻尖,除了海盐的涩味,还有股淡淡的硫磺气
——
那是赵勇部下周密用来制作信号弹的硝石粉末。
“让项老将军把剩余的盐都搬进地窖。”
他突然转身,披风扫过阶上的积水,“每个地窖派双岗,南楚旧部守外门,赵将军的人守内门。”
中军帐的地面洇着水,项云的铁枪拄在砖缝里,枪缨上的红绸吸饱了雨水,垂成沉甸甸的一束。
“龙统领可知,南楚来的灶户今早去领盐,被赵勇的人拦在盐仓外?”
老人从袖中掏出块盐砖,砖面刻着南楚特有的鱼纹,“他们说咱们只会用海水煮盐,不配用这‘精制’的池盐。”
“放你娘的屁!”
赵勇掀帘的力道带起股旋风,将帐角的油灯吹得歪斜,他把半截盐袋摔在案上,布袋上的牙印深可见骨,“这是在港边捡到的,袋上的麻绳结是南楚灶户特有的打法,你们偷偷把盐运给东齐,还敢倒打一耙!”
龙弈捏碎手中的盐粒,指缝间落下些灰黑色的碎屑。
那些碎屑遇水后冒起细小的泡沫,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
燕尾港的淤泥里特有的沼气菌,被萧衍的人混进了盐堆。
他忽然想起赵彻说的硝石盐块,传闻东齐的工匠能把盐和硝石按比例混合,制成遇潮即炸的
“盐弹”
。
“这盐里掺了东西。”
龙弈将碎屑撒进盛着雨水的铜盆,水面立刻浮起层青白色的膜,“是沼泥里的硫磺菌与东齐的硝石粉,遇潮会产生沼气,三斤盐就能炸穿盐仓的石墙。”
帐外突然传来苏雅的尖叫,像被掐断的琴弦。
众人冲出时,正撞见凌丰的银枪挑着个黑影从盐仓后窗跃出,枪尖的寒光映着黑影怀里的陶罐,罐口淌出的液体在地上蚀出白烟,黑影腰间的令牌闪着
“赵”
字,边角还沾着没刮净的盐霜。
“他往盐堆上泼卤水!”
苏雅的药箱摔在泥里,油纸包着的草药散了一地,“我刚给灶户送治溃烂的药膏,就看见他把罐里的东西往盐袋里倒,那些盐块都在冒热气!”
黑影被按在积水中时,陶罐在石上撞得粉碎,卤水溅在草叶上,立刻烧出个个黄洞。
“是萧衍的人逼我的!”
他的指甲抠进泥里,带出些碎盐粒,“他们抓了我在盐场做工的儿子,说不把盐仓炸了,就把他扔进熬盐的大锅里……”
龙弈的目光落在碎罐旁的盐粒上,那些盐晶的棱角异常锋利,与赵彻在燕尾港捡到的盐弹残片如出一辙。
他忽然注意到项云铁枪的枪尾,铜箍上刻着的海浪纹里,藏着个极小的
“楚”
字
——
那是南楚盐场特有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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