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秋分诡道
秋分的晨雾像打翻的牛乳,漫过博望城的垛口,将远处的山峦晕成淡淡的青影。
龙弈站在粮仓的晒谷场,望着士兵们翻晒的秋粮,饱满的谷粒在雾中闪着珍珠般的光。
阿婷新织的腰带系在腰间,棉线混着丝线的纹路里,藏着姑娘昨夜用月光石磨出的细粉,据说能驱潮气。
“王翦的细作混进城了。”
赵彻的弓靠在谷堆旁,弓弦上的新蜡在雾里泛着微光,他正用指尖拨弄箭尾的雕翎,“探马说他们在城南的破庙里接头,每次都用南楚的云纹玉佩做信物。”
龙弈的目光落在谷堆边缘的几粒杂色谷种上,那谷种的外壳泛着奇异的红,是秦地特有的
“血稻”
。
昨夜清点粮仓,发现西北角的粮囤矮了半尺,囤底的稻草里裹着些灰褐色的粉末,凑近了闻,有淡淡的桐油味
——
那是军械坊给投石机上油时用的陈油。
“让项老将军的人守住军械坊的后门。”
他忽然对亲卫说,声音被雾吞掉一半,“告诉他们,每桶桐油都要贴上双封条,南楚旧部和赵将军的人各执一枚印鉴。”
中军帐的油灯被风搅得忽明忽暗,项云的铁枪挑着块染血的布料闯进来。
老人的银须上挂着雾珠,枪缨的红绸被露水浸得沉甸甸的:“龙统领请看。”
他将布料往案上一铺,上面绣着的赵字旗被利器划破,破口处沾着些暗绿色的汁液,“南楚旧部的士兵说,这是被赵将军的人用刀挑的,还说……
要让咱们知道谁是主。”
赵勇的铁枪几乎同时撞开帐门,老人的靴底在地上拖出两道湿痕,枪杆上的木纹里嵌着草屑:“项老头莫要颠倒黑白!”
他从怀里掏出块撕碎的衣角,重重拍在案上,“这是在粮仓后墙捡到的,上面的云纹绣得歪歪扭扭,分明是东齐仿造的南楚针法!”
龙弈的指尖划过那块布料的破口,暗绿色的汁液在指尖凝成胶状,凑近了闻,有淡淡的蓖麻味。
他忽然想起赵彻说的血稻,王翦军中的工匠最擅长用蓖麻汁给布料做标记。
“这汁液不是咱们的染坊所制。”
他将指尖的胶状物蹭在帐壁的白麻纸上,晕开的痕迹泛着诡异的蓝,“是秦地特有的蓖麻品种,毒性比咱们的强三成。”
帐外忽然传来苏雅的惊呼,药箱落地的脆响混着雾声格外刺耳。
众人冲出去时,正看见凌丰的银枪挑着个黑影从药库的天窗跃出,枪尖的寒光映着那人怀里的瓷瓶,瓶身上的云纹画得潦草,是秦地工匠惯用的写意笔法。
“他往药碾里掺东西!”
苏雅蹲在地上捡拾散落的药材,指尖捏着半片被碾碎的曼陀罗,“我刚晒好的安神药,全被他毁了!”
黑影被按在地上时,瓷瓶摔得粉碎,流出的液体在青砖上漫开,泛着油亮的光。
“是王翦的人逼我的!”
他忽然哭喊起来,额头在地上磕出闷响,“他们说只要弄坏你们的安神药,再嫁祸给南楚旧部,就让我儿子去秦地学打铁……”
龙弈的目光落在碎瓷片旁的半枚玉佩上,那玉佩的云纹边缘有整齐的断裂痕,与赵彻在破庙捡到的残片严丝合缝。
他忽然注意到项云铁枪上的云纹,那纹路里藏着的细小凸起,正是南楚工匠特有的浮雕手法。
“把粮仓的账册拿来。”
他对军需官说,声音平静得像深潭。
账册翻开时,油灯在
“九月初七”
那页抖了抖。
上面记载着领走十石血稻的人,署名是赵勇的远房表亲,可赵勇的表亲三年前就病逝了。
“这字迹模仿得很像。”
赵勇的铁枪在账册上轻轻一点,老人的银须微微颤抖,“但我赵家的账册要用墨笔圈点,这上面画的是朱砂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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