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宫墙锁玉笼
南阳的雪总是来得缓,像揉碎的棉絮,沾在燕回山的枯枝上,半日也积不起寸厚。
龙弈所在的军营裹在这片素白里,炊烟顺着风势斜斜地飘,在灰蓝的天幕上拖出淡青的尾痕。
巡逻兵的靴底碾过冻土,咯吱声远了,又被伙房的劈柴声接了去——日子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安稳来。
只是这份安稳,像灶台边结的薄冰,看着结实,指腹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
三千里外的南楚王都,此刻正被一场暴雪封了城门。
将帅府内的鎏金铜炉里燃着西域的龙涎香,烟缕笔直地往上冒,却暖不透项云眼底的寒意。
他把手里的军报往案上一拍,檀木镇纸弹起来,砸在地图的“落马坡”
三个字上,发出闷响。
“又是龙弈!”
项云的指节捏得发白,羊皮地图被他戳出个破洞,“火烧峡谷,火攻落马坡,这小子的心思比蛇还毒!
我南楚铁骑纵横三十年,竟栽在一个伙夫手里?”
帐下的谋士们垂着头,没人敢接话。
案上的青铜灯盏晃了晃,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缩着脖子的鹌鹑。
只有参军卫鞅往前挪了半步,花白的山羊胡抖了抖:“将军息怒。
龙弈虽智,终究只是南阳军里的无名之辈。
真正棘手的,是赵彻那老狐狸的固守之策。
咱们耗了半年,粮草已去三成,再拖下去……”
“拖下去怎样?”
项云猛地抬头,金盔上的红缨扫过案边的酒爵,琥珀色的酒液泼出来,在地图上漫开,像一层浑浊的雾,“让南阳军耗干我项云的家底?”
卫鞅叹了口气,从袖中抽出一卷密函:“西秦的使者昨夜到了城外驿馆。
说……愿与我南楚结盟,共分南阳之地。”
“西秦?”
帐下有人低呼。
那两个字像块冰投入滚油,原本死寂的府内顿时起了些微骚动。
西秦的铁骑是近些年才在北境崛起的猛兽,据说他们的战马能日行千里,刀斧上的寒光能映出三里外的人影。
南楚与西秦隔着重山,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此刻对方递来橄榄枝,谁都猜不透是福是祸。
项云拿起那卷密函,指尖触到火漆印上的狼图腾,忽然冷笑一声:“嬴昭倒是打得好算盘。
想借我南楚的刀,削掉南阳这块肉,他好坐收渔利?”
卫鞅躬身道:“将军明鉴。
但眼下局势,我军久战疲敝,若能得西秦助力,至少能逼赵彻退至阳关以西。
至于盟约……”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西秦使者提了个条件。”
项云的眉峰挑了挑。
“说……愿以公主和亲,结秦楚永世之好。”
卫鞅的声音越来越轻,“他们看中了……阿婷公主。”
帐内的香火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铜炉里的火星“噼啪”
爆了一声,映在项云骤然沉下的脸上。
阿婷是项云主上唯一的女儿,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箭术超群,是南楚骑王熊奎放在心尖上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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