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除夕
“没良心啊,头也不回就走了。”
奶奶每次提起都会这样念叨,皱纹里夹着经年累月的怨怼。
裴萧摩挲着奖状上烫金的校徽,忽然想,他们应该也相爱过吧。
不然怎么会用两个人的姓氏给他取名,怎么会在这个“萧”
字里藏着一整个被时光掩埋的故事。
只是现在,这个名字反倒成了尴尬的存在。
每次父亲叫他时,会不会也在心里默念那个不该再被提起的姓氏?
他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母亲。
这肯定不是思念,他对那个连面容都记不清的女人能有什么感情?他真正想念的只有父亲,他收藏每一条父亲发过来的语音,珍惜每一次和他见面,想念每一次和他独处的时光,甚至幻想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每天都能见到父亲,唯独明天除外。
裴萧把奖状对折两次,随手放进储物柜最上层。
那上面的东西越积越多了,小学手工课做的父亲节贺卡,生日蛋糕上插过的莲花蜡烛,还有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白的老照片。
不过,都不重要了。
他们都是被时代淘汰的遗物。
年夜饭的蒸汽在吊灯下氤氲成一片暖黄色的雾,郑念章盯着转盘中央那条完整的红烧鲳鱼。
这是家里的规矩,鱼头要对着当家的父亲,等一家人都落座后才能动筷。
每年的年夜饭是郑念章最期待的时刻,厨房飘出的香气早早钻进楼道。
大圆桌上摆满她爱吃的菜,油亮的红烧肉颤巍巍卧在瓷盘里,糖醋排骨裹着茶褐色的糖霜,还有母亲特意包的荠菜馄饨在砂锅里咕嘟冒泡。
阳台晾着的腊肠在风里轻轻摇晃,和门上倒贴的“福”
字一起,把整间屋子熏得甜腻又热闹。
这桌丰盛的年夜饭,全是母亲一手包办。
她提前三天就从湖北带着小弟挤火车回来。
小弟还没上大学,母亲便一直在那边陪读。
三百多个日夜的牵挂,此刻都化作了厨房案板上咚咚的剁馅声,混着切葱姜的脆响,还有油烟机嗡嗡的轰鸣。
“今年总算人齐了。”
母亲端上来最后一道菜,往她碗里夹了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眼角余光却一直瞟着空出来的那个座位。
那是二姐夫的位置,现在只摆着一套没人用的餐具。
大姐郑爱章正忙着给两岁的小外甥擦嘴,她丈夫在跟父亲讨论股市行情。
二姐郑想章喝了口酒,转头看着电视。
弟弟则埋头刷着手机,面前堆满了家人们夹的菜。
他今年高三,是全家重点保护对象。
“要不明天还是让家伟过来过年初一吧?”
父亲突然开口,筷子在鱼肚上方悬停,“大过年的...”
“我不要!”
二姐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
她结婚才三年,婚纱照还挂在娘家客厅,现在却要面对丈夫出轨的聊天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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