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篝火(第2页)
等会儿烤上,你就知道了!”
灶坑垒好了,枯柴架起来,赵大川划了根火柴,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木材,很快噼啪作响地燃烧起来,驱散了河滩上渐起的凉意。
火光跳跃着,映在周围每个人的脸上,明暗不定。
黑三自告奋勇地负责烤羊。
他把剥干净的羊羔穿在一根临时找来的粗树枝上,架在火上,不断地翻转。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
的声响,腾起一股股带着焦香的白烟。
那股原始的、带着腥膻气的肉香,混合着芦苇根部和潮湿沙土散发出的气息,在夜色里弥漫开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撩拨着人的食欲,也撩拨着某种更隐秘的欲望。
酒被拿了出来。
不是精致的啤酒,而是镇上小酒坊散装的、用白色塑料桶装着的粮食酒,度数不高,却后劲十足。
粗糙的瓷碗传来传去,不分男女。
几碗酒下肚,气氛活络起来。
黑三的脸膛变得黑红,他开始讲更露骨的黄段子,唾沫星子在火光里飞溅。
几个男人跟着起哄,笑声粗野而放纵。
红姐也喝了不少,脸颊绯红,眼睛水汪汪的,她跟着笑骂,身子却不自觉地往黑三那边靠。
马小梅小口抿着那辛辣的液体,感觉一股热流从喉咙延伸到四肢百骸。
她看着火光映照下的这些人,他们身上有一种她曾经熟悉、如今却感到疏离的直白和野性。
他们为一口肉、一碗酒、一个粗俗的笑话就能获得简单的快乐,他们的欲望和烦恼,都像这河滩上的石头,裸露着,不加掩饰。
刘小光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抱着膝盖,看着跳跃的火焰出神。
他忽然低声吟诵起来,声音被风声和柴火的噼啪声割得断断续续:
“……爱情如此短暂,而遗忘如此漫长……”
是聂鲁达的诗。
在这充斥着肉香、汗味和粗话的河滩上,这诗句像一颗突兀的、精致却易碎的琉璃珠子,滚落在粗粝的沙土上。
黑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我操!
刘干事又他妈念经了!
啥情啊爱啊的,能当饭吃?能当酒喝?你看人家大川哥,闷声发大财,啥都不耽误!”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赵大川一眼。
赵大川没理会他们的喧闹。
他不知何时离开了火堆,坐在他那辆黑色的山地车旁,就着远处手电筒的光,正低头摆弄着前轮的变速器。
他的侧影在火光和黑暗的交界处,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仿佛周围的喧嚣、肉香、酒气、还有那不合时宜的诗句,都与他无关。
他沉浸在那个由齿轮、链条和轴承构成的、秩序井然的世界里。
马小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
她看见他沾着油污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拨弄着那些细小的零件;看见他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见他小臂上那行“往前蹬,别回头”
的纹身,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深蓝的光泽。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矛盾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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