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生蛆
日子像是被塞进了腌菜坛子,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既不是纯粹的苦,也不是期待的甜,而是一种发酵般的、带着微醺和腐烂气息的混沌。
林恒和苏念那场泥地里的“栽种”
,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还没完全散去,就被更具体、更琐碎、也更磨人的现实给吞没了。
合作算是正式开始了,以一种极其别扭而又牢不可分的方式。
订单果然因为苏念之前那些视频的持续发酵和后来那场“对峙风波”
(被一些好事者拍下发到网上,竟意外地带来了更多关注和同情)而逐渐增多。
起初是零零散散,后来竟也像夏天的蚊虫,嗡嗡地聚拢过来。
可这“好”
,却像一块肥肉扔进了饿狗群,瞬间炸了窝。
先是布料供应出了问题。
村里会织老粗布的就那么几户老人,手脚慢,眼也花。
订单一多,就有人动了歪心思。
村西头的马寡妇,交上来的布明显稀松了不少,经纬线都透着亮,一扯仿佛就能听到呻吟声。
林恒捏着那布,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直接找上门去。
马寡妇可不是省油的灯,叉着腰,唾沫星子能喷出三尺远:“哎呦喂!
恒子!
你如今是攀上高枝儿了,眼里就没咱这些穷乡亲了是吧?这布咋了?这布不是布?嫌不好?嫌不好你别要啊!
老娘还不伺候了呢!
你们那点钱,够干啥的?还不够买瓶好眼药水!”
林恒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却硬生生忍住没发作。
他知道,跟这号人讲道理,如同对牛弹琴。
他咬着后槽牙,把那匹次布扔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匹,不算钱。
以后的布,再敢这样,一分没有!”
转身走了,还能听到马寡妇在后面不干不净地咒骂。
这还只是开始。
染布的植物染料不够了,负责去采集的李老四磨磨蹭蹭,一会说山上的茜草没了,一会又说老婆子病了要照顾,无非是想多要几个工钱。
负责打包发货的几个年轻人,毛手毛脚,不是弄错了地址,就是把东西磕碰坏了,引来客户投诉。
苏念那边更是焦头烂额。
网上的订单需要处理,客服需要应答,新的宣传视频需要策划拍摄。
她整天对着笔记本电脑,眼睛熬得通红。
那些原本看着质朴可爱的乡村景象,此刻在她眼里都变成了亟待解决的“问题”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