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多尔衮二十七
紫禁城的琉璃瓦积了薄雪,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武英殿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子浸入骨髓的寒意,这寒意并非全然来自天气,更多是源于御座上那位日益沉默的帝王。
十年光阴,如同一把钝刀,在多尔衮脸上刻下了深重的沟壑。
两鬓已然全白,紧抿的嘴角下垂,使得那张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肃杀。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只是眼底深处,沉淀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疲惫与孤寂。
他像一头舔舐着旧伤、却依旧警惕地盯着领地上每一丝风吹草动的老狼。
帝国的巨轮,在他铁腕的强行拖拽下,碾过尸山血海,终于驶入了一段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水域。
军事上,刀锋暂时入鞘,但磨刀石从未停歇。
西南的硝烟彻底散去,岳乐坐镇成都,推行“改土归流”
,用怀柔与威慑并施的手段,缓慢地将那片桀骜的土地纳入郡县体系,但士司势力的残余反弹时有发生,仍需重兵弹压。
北方的罗刹鬼销声匿迹,萨布素在黑龙江畔建起了新的卡伦和屯垦点,边境获得了难得的安宁,但军报中偶尔提及的“罗刹探马越境窥视”
,提醒着所有人狼并未走远。
最大的心病依旧是东南海疆。
郑成功退守台湾后,仿照明制,开垦练兵,俨然海外王国,其水师不时骚扰沿海,劫掠商船,如同哽在喉咙的一根刺。
岳乐督造的新水师,历经十年,总算有了几艘像样的战舰,能在近海与郑军小股部队周旋,但远谈不上决胜大洋。
水师将领换了几茬,银子花了海量,进展却始终缓慢,成为多尔衮心头一块难以愈合的溃疡。
内政,则是一场无声的鏖战。
江南的清丈田亩早已完成,国库因抄没士绅家产而一度充盈,但后遗症巨大。
“咨政院”
出身的年轻官员被多尔衮大量安插进户部、工部等实务部门,他们带着新的算学知识和格物观念,推行着“摊丁入亩”
、“火耗归公”
等新政,触动了无数旧有官僚和地主阶层的利益。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以几位满洲议政王为首的保守势力,对“重用汉人”
、“崇尚西学”
的不满日益积聚,虽不敢公然对抗,但阳奉阴违、推诿掣肘之事层出不穷。
粘杆处的黑牢里,关押的已不仅仅是“反清复明”
的志士,更多了几分“谤议朝政”
、“结党营私”
的官员。
高压之下,怨气如同地火,在看似平静的朝局下默默燃烧。
科技与新知,是多尔衮倾注心血最多,也最感焦灼的领域。
“咨政院”
规模扩大数倍,汤若望、南怀仁等传教士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礼遇和资源,他们翻译泰西典籍,教授数学、天文、历法、甚至初步的物理、化学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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