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帝润玉1
星河流转,万籁俱寂。
璇玑宫一如既往浸在清冷空旷的夜色里,唯有七政殿内几颗明珠兀自散发着温吞的光晕,勉强照亮殿宇一角,却也衬得殿外回廊愈发幽邃。
值夜的小仙侍早已倚着廊柱打起了盹,脑袋一点一点,手中捧着的拂尘摇摇欲坠。
倏地,殿内深处,那块铺着素色云锦、常年寒凉如水的玉榻上,人影猛地一颤。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濒死般的抽气,划破了岑寂。
榻上之人倏然坐起,锦被滑落,露出只着素白中衣的单薄身躯。
他一手死死扣住胸前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上淡青的血管狰狞凸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挣破皮肤;另一只手则紧紧攥住了榻沿,坚硬的玉质边缘硌入掌心,带来一丝迟滞的、近乎麻木的痛感。
额发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鬓边和额角,更显出脸色的惨白如纸。
那双总是温润含情的眼眸此刻圆睁着,瞳孔深处却空洞一片,倒映着殿顶模糊的藻井彩绘,没有焦点,只有无边无际、尚未散尽的惊悸与……刻入骨髓的冰冷。
琉璃净火焚尽血肉的灼痛……三万道天刑加身、魂魄几欲碎裂的酷烈……九霄云殿上,众仙或惊惧或鄙夷的目光……还有,那个人决绝挡在旭凤身前,化作漫天光点时,最后回望的、释然却又空洞的眼神……
锦觅……
不,不止。
是母亲临死前推开他时,掌心残留的最后一点微温,和那句混杂着血腥气的、破碎的“我儿快走”
。
是父帝高高在上,漠然宣判“洞庭三万水族,皆是蜉蝣”
时,那冰冷无情的侧影。
是天后荼姚张扬跋扈的笑声,是浮梦丹化入喉间、记忆被生生剥离的混沌与剧痛,是年幼时每日剜角拔鳞、血染太湖的绝望……
无数画面、声音、痛楚,前世六千年的挣扎、隐忍、谋算、失去、癫狂、孤寂……如同被撕裂的星河碎片,裹挟着足以冻僵神魂的寒意,疯狂倒灌入识海,几乎要将这刚刚重聚的魂魄再次冲垮。
“呃啊……”
又是一声短促的痛吟溢出齿缝。
润玉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畏寒,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战栗。
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悲鸣与嘶吼狠狠堵了回去。
牙关紧咬,舌尖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
不能出声。
这里是璇玑宫。
是此刻,尚在荼姚与太微掌控之下、遍布眼线的璇玑宫。
他垂下头,散落的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紧抿到发白的唇线。
胸腔里,心脏在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神魂深处未愈的裂痕,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可偏偏,意识却在这种极致的痛楚中,被淬炼得愈发清晰、冰冷。
不是梦。
那些痛,那些恨,那些彻骨的绝望与最后独坐九重天、身侧唯余清露魇兽的万古孤寂……都太过真实,真实到魂魄都在哀鸣。
他真的……回来了?
回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点星火,骤然落入冰封的心湖,虽未立刻融化坚冰,却奇异地止住了那灭顶般的战栗。
他慢慢、慢慢地松开捂住嘴的手,指尖冰凉,微微痉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