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月下归舟话沧桑
船行至黄昏,已离苏州百里之遥。
江面渐阔,水流平缓,两岸青山如黛,偶尔可见渔村炊烟袅袅升起,竟有几分太平年景的错觉。
只是江面上往来的船只,无不仓皇东逃,船头挤满惊魂未定的难民,提醒着人们身后那片正在燃烧的土地。
赵大勇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翠姑扶他到舱内歇息。
杏儿懂事地端来热水,用布巾蘸湿了,轻轻擦拭父亲额上的冷汗。
陈望接替掌舵,秀娘在旁协助——夫妻俩这些年虽未操过船,但陈望年轻时跟着漕船走过货,秀娘心思细,看赵大勇操作一遍便记了七八成。
“往北,去镇江。”
赵大勇在舱内哑声说,“那边有官军驻守,相对安全。”
舵轮在陈望手中转动,船头缓缓调向北偏东方向。
夕阳西下,江面铺开万丈霞光,粼粼波光像碎了的金箔,美得不真实。
秀娘站在船头,望着这壮丽景色,忽然想起多年前与陈望新婚时,两人也曾坐船游太湖,那时夕阳也这般好,陈望指着天边说:“秀娘,以后咱们的日子,会像这晚霞一样红火。”
谁能想到,红火的日子过了几年,转眼就成了战火。
正怅惘间,前方江面忽然出现一支船队!
约莫七八艘船,大小不一,有漕船有商船,排成雁阵,逆着逃难船流的方向,正朝这边驶来。
船头皆插着杏黄旗,上书一个“王”
字。
“当家的,你看!”
秀娘急唤。
陈望也看见了,心中一紧——莫不是叛军的水师?可看船型又不像。
他正要调转方向避开,对面船队中最大那艘船上,忽然有人站在船头挥舞旗子,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暮色传来:
“陈老板——是陈老板吗?!”
陈望浑身一震。
这声音……这声音他做梦都记得!
三年前那个雨天,码头边,那个抱着霉布哭得撕心裂肺的松江布商——
“王安福!”
陈望脱口而出。
对面船上,王安福已看清这边船上的人,激动得直跳脚:“停船!
快停船!
是恩人!
真是恩人!”
两船缓缓靠近。
陈望这才看清,王安福这艘船是艘中型商船,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载满了货物。
船头除了王安福,还有十几个精壮汉子,看打扮像是镖师或护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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