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军营的杀威棒(第4页)
是刘斌。
“北哥,”
刘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昵和神秘,身体也微微凑近了些。
他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但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
他动作自然地掏出半包揉得皱巴巴、烟盒都变了形的廉价香烟,迅速而隐蔽地塞进夏侯北因疲惫而微微摊开的手心。
夏侯北的手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想缩回。
那半包烟带着刘斌手心的汗湿,黏腻腻的。
“拿着,抽根缓缓。”
刘斌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夏侯北的耳朵,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语调,“别那么死心眼。
班长那儿…”
他警惕地朝王铁柱的方向飞快瞥了一眼,确认班长正背对着他们训斥另一群动作不达标的新兵,才继续道,“…我叔打过招呼了。
他跟我叔是过命的交情,在团部说得上话。”
刘斌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灵活点,别傻乎乎地硬扛。
这新兵连就是个下马威,杀威棒懂不懂?熬过开头,过两天,保管让你调去后勤帮厨,或者去仓库当个保管员,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训练量少一大半,那才叫当兵!”
他拍了拍夏侯北汗湿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你懂的”
暗示:“该‘意思’的时候意思一下,路子不就通了吗?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受这份活罪?听我的,没错。”
夏侯北低着头,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砸在手中那包皱巴巴的香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能闻到劣质烟草那股刺鼻的味道,混合着刘斌身上淡淡的汗味和一种说不出的、类似廉价发油的甜腻气息。
这些话,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他疲惫不堪的神经里。
“灵活”
?“意思”
?“打招呼”
?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条他从未想过、也本能抗拒的“捷径”
。
它散发着诱人的气息,通向一个没有烈日暴晒、没有无休止的体能折磨、没有班长那只沉重军靴的“舒适区”
。
那画面短暂地在他脑中闪过,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轻松感。
但他随即想到了临行前父亲沉默的送别,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用力握了他一下;想到了自己穿上军装时那份沉甸甸的、混杂着光荣与责任的憧憬;想到了在车站,他挤进绿皮车时,心中那股不服输的蛮劲…那些东西,难道能用这半包皱巴巴的香烟和所谓的“意思”
去交换、去玷污吗?
一股混杂着愤怒、屈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刘斌。
刘斌脸上那种自以为是的、带着施舍意味的“关心”
笑容,此刻在他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用尽力气才挤出几个沙哑到几乎变调的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砂纸上磨出来的:
“该咋练就咋练!”
声音不大,却异常沉重,像一块石头砸在两人之间滚烫的地面上。
刘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错愕、不解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他盯着夏侯北那张被汗水和泥污覆盖、却异常固执的脸,眼神冷了冷,嘴角撇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冷哼: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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