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准备启程
厂区那扇巨大的、刷着绿漆的卷帘门在身后沉重落下,发出“哐啷”
一声闷响,如同一个时代被彻底合上。
夏侯北站在深秋午后清冷的日光里,肩上挎着那个褪了色、印着模糊五角星的国防绿帆布工具包。
包里没多少东西,一套洗得发白叠得整齐的深蓝色工装,一双同样刷洗干净、却磨平了纹路的劳保鞋。
轻飘飘的,却压得他肩胛骨生疼。
他没有回头。
高耸的烟囱依旧喷吐着灰白的烟柱,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固执地延伸。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铁锈和煤烟气息,冰冷地钻入鼻腔。
几个相熟的工友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车间组长孙大勇背着手,站在车间门口的阴影里,花白的头发在冷风中微微颤动,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被风吹散,几不可闻。
夏侯北挺直了背脊,像一杆标枪。
他拉紧了身上那件半旧夹克的拉链,将工具包往上颠了颠,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厂区大门。
皮鞋踩在厂外坑洼的水泥路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冷风迎面扑来,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尘土和萧索气息,却比车间里那浑浊粘稠的空气清新百倍,也自由百倍。
每一步踏出,都仿佛挣脱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心头的憋闷被这凛冽的风吹散了些许,但随即,一片更加巨大的、亟待填补的空茫笼罩下来。
手里紧攥着的那个用旧手绢包裹的布包,沉甸甸地贴在胸口,如同父母无声的注视和滚烫的期盼。
去哪儿?做什么?这两个巨大的问号,如同沉重的铅块,随着每一步落下,沉沉地砸在心头。
离开的决绝是痛快的,但现实的冰冷立刻包裹上来。
那点微薄的退伍安置费和父母毕生的积蓄,在创业这座大山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撬动梦想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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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夏侯北的身影出现在县城边缘,一条名为“兴隆街”
的僻静巷子里。
这里远离繁华的主城区,街道狭窄,两旁多是低矮的平房或老旧的二层小楼,墙面斑驳,贴着各种褪色卷边的广告和“出租”
告示。
空气里混杂着附近小餐馆的油烟味、废品回收站的铁锈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城市边缘特有的颓败气息。
他走走停停,目光锐利地扫过临街的门面。
有的卷帘门紧闭,锈迹斑斑;有的开着门,里面黑洞洞的,堆满杂物;有的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老人,用浑浊的目光打量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最终,他的脚步在一扇紧闭的、锈红色卷帘门前停了下来。
门面不大,只有三米来宽。
卷帘门下半部分锈蚀得尤其厉害,呈现出暗红色的铁锈,上半部分则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门楣上方挂着一个同样锈迹斑斑、字迹模糊不清的旧招牌,隐约能辨出“老刘五金”
几个字。
门旁边墙上贴着一张巴掌大的、被风雨侵蚀得发黄卷边的红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吉铺招租,价格面议”
,下面是一串模糊的电话号码。
夏侯北拿出手机,对照着红纸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苍老而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传来,语气懒洋洋的:“喂?谁啊?”
“您好,请问是兴隆街的门面出租吗?‘老刘五金’旁边那个。”
夏侯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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