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票证传情爱
1975年的夏天像块烧红的铁板,把整个塑料厂烤得发软。
铁皮屋顶在烈日下发出细碎的爆裂声,注塑机喷出的蒸汽裹着塑料味,在车间里织成一张黏糊糊的网。
我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男生们举着搪瓷盆往澡堂跑,盆底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咣当咣当”
的响。
“小张!
你的澡票!”
王姨从财务室探出头,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纸片。
她总把澡票对折三次,说是能“防汗渍”
。
我接过时,看见票面上印着“1975年7月”
,墨迹被汗水洇得发蓝——这是上个月厂里发的夏季福利,每人两张,一视同仁。
澡堂在厂区东北角,红砖墙爬满爬山虎。
男生澡堂和女生澡堂中间隔着道两米高的砖墙,墙根堆着换下来的工作服,散发着酸腐味。
我穿过时,听见墙那边传来周晓晴的声音:“建国,你肥皂掉了。”
“帮我捡下!”
段建生的回答带着水汽。
接着是塑料拖鞋踢踏声,和周晓晴压抑的笑。
我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脚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防止滑倒,但还是发生点意外,差点撞上正在锁门的张师傅。
“急啥?”
他叼着烟卷,钥匙串在腰间晃荡,“今儿澡堂水烫,能褪三层皮。”
我点头致谢,推开门时,蒸汽扑面而来。
二十个喷头悬在头顶,水柱砸在瓷砖上溅起白沫。
男生们光着膀子挤在角落,有人用旧报纸或毛巾挡在身前,有人举着饭盒当盾牌——这是澡堂里的“潜规则”
:新来的或瘦小的,得用东西换澡位。
“小张,这儿!”
老张从第三个喷头下探出头,他浑身通红,像只煮熟的虾,“给你留了位儿!”
我感激的挪过去。
上周他阑尾炎发作,我把自己的止痛药分给他系半板,他硬塞给我三张澡票,说是“知识货币化”
。
“你腿脚不便,多洗会儿。”
老张把喷头让给我,自己裹着毛巾蹲在墙角。
我调水温时,瞥见他后腰上有道疤,像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这是...”
“六八年下放到农村修水利被锄头铲的。”
他咧嘴笑,露出颗金牙,“当时没麻药,就拿烧红的铁勺子烫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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