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剑照孤影
寒剑照孤影
大靖三百七十二年,纳礼崩颓。
昔年圣贤定下的纲常伦理、武林规矩,如遭惊雷的古碑,寸寸龟裂。
庙堂之上,权臣窃国,忠良衔冤;江湖之远,门派相伐,信义扫地。
师可杀徒,弟可弑兄,昨日还把酒言欢的挚友,今夜便能为半卷秘籍、一柄名刀痛下杀手。
世人皆说,这世道乱了,人心烂了,连天都闭上了眼,不肯再垂怜半分。
残阳如血,泼洒在雁回山脉的断壁残垣上。
山风卷着枯叶掠过焦黑的山门,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的血腥气。
顾晚晴拄着一柄断裂的长剑,半跪在满地尸首之间,素白的裙裾早已被血污浸透,发间簪着的一支银蝶步摇歪在一旁,沾着点点血珠,摇摇欲坠。
她是江南顾氏的嫡女。
顾氏一脉传承百年,以“仁剑”
立世,门中弟子行走江湖,从不恃强凌弱,遇贫苦百姓常解囊相助,在江南素有侠名。
可就在三日前,隔壁的黑风寨觊觎顾家藏的《凝霜剑谱》,纠集了百余匪众夜袭顾家庄。
父亲顾衍带着门下弟子死战不退,终究寡不敌众,阖府上下三十七口,尽数殒命。
唯有她,被父亲拼死送出庄外,一路逃亡至此,身后仍有三名黑风寨的匪首紧追不舍。
“小娘子,别跑了,乖乖跟爷几个回去,做个压寨夫人,总好过在这里喂狼。”
为首的匪首提着鬼头刀,满脸横肉上挂着邪的笑,一步步逼近。
顾晚晴咬着下唇,撑着剑想要站起身,可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稍一用力便钻心地疼。
她望着眼前步步紧逼的恶人,又想起满门惨死的模样,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落泪。
顾家的女儿,宁死不受辱。
她缓缓抬起断剑,横在颈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一道极淡的青色身影,从山径尽头缓缓走来。
那人一袭青衫,洗得有些发白,背上负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鞘无纹无饰,像一截普通的旧木。
他身形挺拔,步履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周身萦绕着一股极冷的气息,仿佛携着隆冬的霜雪而来。
他走到近前,目光淡淡扫过场间,没有停留在顾晚晴身上,也没有看那三名匪首,仿佛眼前的追杀、血泊、濒死的人,都与他毫无干系。
“哪来的酸秀才,少管闲事!”
一名匪首见他文弱模样,厉声呵斥,挥刀便朝他肩头砍去。
青衫人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只听“铮”
的一声轻响,一道寒光自他身后掠出,快得像一道闪电。
那匪首的刀还举在半空,头颅便已滚落在地,脸上还残留着嚣张的神色,血柱喷涌而起,溅了满地。
剩下两名匪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
可他们刚迈出两步,两道剑气便已追上,精准地刺穿了他们的后心。
两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从出剑到收剑,不过瞬息之间。
青衫人甚至没有转身,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两粒尘埃。
他背上的长剑早已归鞘,若不是地上多了三具尸首,没人知道他刚刚出过剑。
顾晚晴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忘了颈前的断剑。
她在江湖上听过无数传说,此刻却骤然想起一个名字——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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