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曾芸芸指尖抚过银票边缘的暗纹,触到内务府特供桑皮纸特有的毛绒感。
她想起昨日朱翊锦遣人送信时,信笺上还沾着龙涎香的余韵。
那个永远披着玄色斗篷的年轻藩王,在契约里将“永保控股权”
的条款写得像情诗般缱绻。
半个月后,南昌城的秋风裹着赣江潮气扑面而来。
曾芸芸立在滕王阁飞檐下,素白绢衣被江风掀起涟漪。
她望着码头吞吐的乌篷船队,忽然指向对岸:“阿丰,你瞧那处红墙。”
“是洪州会馆,专供徽商歇脚。”
扛着麻袋的脚夫插话道,“上月才换了东家,听说要改绸缎庄——哎,姑娘当心青苔!”
曾芸芸点点头,表示感谢。
随着脚夫的话,她的眼睛一亮,提着裙摆穿过浮桥。
会馆前两株百年香樟遮天蔽日,树根盘结处嵌着块残碑,苔痕斑驳间隐约可见“隆庆元年”
字样。
穿靛蓝短打的账房正在檐下打算盘,见生人近前,忙用身子挡住门楣:“姑娘留步,东家吩咐......”
“劳烦通禀,吉水曾芸芸请见。”
她将鎏金腰牌往算盘上一搁,叮当声中惊起几只灰雀。
这腰牌,是朱翊锦专门请朝廷为她打造的,而且已经知会了全江西所有的商铺。
曾芸芸的连锁模式打开,这里是第一站。
半盏茶未尽,穿茧绸直裰的老者疾步迎出,掌心还沾着墨渍:“竟是税政巡察使亲临!
老朽早闻‘芸记’盛名,这铺面姑娘若看得上,租金按市价七折算。”
曾芸芸一笑,道:“我不租。”
对方一愣。
曾芸芸却道:“我高价买!”
三日后,独轮车的榆木轮毂碾过麻石巷的裂缝,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阿丰指挥新村青壮卸货时,樟木箱榫卯间震落的香屑与汗水混作一处,在秋阳里蒸腾出辛辣的芬芳。
景德镇特制的青花海碗层层叠叠,碗底“芸”
字落款在日光下流转如月华。
帅嘉谟蹲在廊下核对货单,忽见箱缝透出缕缕银光——原是曾芸芸特意订制的缠丝银箸,箸头錾着细密麦穗纹,与招牌相映成趣。
“东家,蒸笼不够用了。”
厨头老周抹着汗跑来,“按您吩咐试做的梅菜扣肉浇头,柴火灶蒸了三个时辰,香味勾得对街茶馆的客人都翻墙来看。”
曾芸芸绾起衣袖钻进厨房,揭盖的蒸汽扑得她眉睫凝露。
琥珀色的肉块在梅干菜间颤动,她用银箸轻戳,浓稠汤汁便顺着肌理渗入瓷盘。
“再加半勺腐乳汁。”
她舀起酱料淋在试菜碟里,“白鹿洞书院的山长嗜甜,这道浇头单盛在小陶瓮里,用红绸系了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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