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归途与代价
“镇海”
舰队的归途,并非旌旗招展、凯歌高奏。
残存的三艘巨舰——“定海”
号伤痕累累,船体上布满了腐蚀的痕迹、巨大的爪痕与冰霜冻结的疮疤,主桅杆倾斜,依靠临时加固的支架勉强支撑着残破的风帆;“平波”
与“斩浪”
号状况更糟,几乎是在其他小型船只的拖拽下,如同重病的巨兽,在海面上缓慢地移动。
来时的雄心壮志与隐秘紧张,已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沉寂所取代。
甲板上,不再有忙碌穿梭的身影,不再有操练的号子。
幸存下来的船员们,大多倚靠在船舷边,或是沉默地整理着所剩无几的装备,或是望着远方那片如今已变得“正常”
的、蔚蓝而平静的海面,眼神空洞,仿佛灵魂仍有一部分留在了那片被称为“归墟之眼”
的恐怖海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随船的医官早已耗尽了大部分药材,只能对重伤员进行最简单的包扎与镇痛。
许多人的伤势并非单纯的肉体创伤,还夹杂着被极寒冻伤的经络、被诡异力量侵蚀后留下的虚弱,以及……更难以治愈的精神创伤。
偶尔在深夜,依旧会有人从噩梦中惊醒,发出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恐惧的嘶嚎,那声音很快又会被同伴低声的安抚与海风的呜咽所淹没。
损失是惨重的。
出发时近五百名精心挑选的帝国健儿,如今还能站在甲板上的,已不足两百人,且大多带伤。
每一个消失的名字,都代表着一段被大海吞噬的忠诚与勇毅。
陈瑄站在“定海”
号的舵楼甲板上,这位向来以坚毅果敢着称的水师名将,此刻也难掩满脸的憔悴与风霜。
他的一条手臂用绷带吊在胸前,那是被一块飞溅的祭坛碎石所伤。
他的目光扫过麾下这支残破的舰队,扫过那些失去了往日神采的部下,最终落在前方那道始终屹立在舰首的、略显孤寂的背影上。
燕王殿下自登上返航的舰船后,便几乎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凝望着西方,凝望着大明海岸线的方向。
他换下了那身破损的劲装,穿着一袭简单的玄色长袍,海风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重。
陈瑄知道,殿下肩上所背负的,远比他这个舰队指挥官要沉重得多。
那不仅仅是数百名将士的性命,不仅仅是一次军事行动的成败,更是关乎帝国命运、乃至此方世界安宁的……宿命之战。
而胜利的代价,似乎也包括了那位远在京师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不敢细想,只是默默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指挥着舰队,避开尚不稳定的洋流与残余的混乱能量区,沿着来时标记的、相对安全的航线,向着家的方向,艰难而执着地前行。
苏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舱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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