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沉默的共犯
高途那首在秋雨午后无意间哼出的安魂曲,如同一道最终判决,将沈文琅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也彻底浇灭了他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希望之火。
他清晰地、无比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带给高途的创伤,是毁灭性的、植根于灵魂深处的、并且永不可逆的。
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就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将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成为一条无法跨越的、流淌着悲伤和悔恨的冥河。
他是那个刽子手,而高途,则是永远被困在丧子之痛中的受害者,他们被这条血的纽带捆绑在一起,注定要永世承受这煎熬。
自那以后,沈文琅变得更加沉默,那种沉默不再是压抑,而是一种死寂,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灰败。
他的眼神如同两口枯井,深不见底,却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
他依旧细致入微地照顾着高途的生活起居,但那种照顾,已经彻底褪去了所有情感色彩,变成了一种程序化的、近乎条件反射的责任履行。
他不再试图从高途那里得到任何回应——一个眼神,一丝声音,甚至只是轻微的点头或摇头,他都不再期待。
他彻底接受了这个现实:高途的肉体还活着,呼吸着,但那个他曾经爱过的、灵魂鲜活的高途,已经在那场车祸和随后的痛苦中死去了。
而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承载着无尽痛苦的躯壳。
而他沈文琅,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用余生陪伴这具躯壳,看守这座名为“高途”
的活坟墓,偿还这笔他穷尽一生也无法还清的血债。
冬天终于挟着凛冽的寒风如期而至,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降临,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很快便将窗外的世界装点得银装素裹,掩盖了所有秋日的衰败和肮脏。
公寓里开着充足的暖气,温暖如春,却始终驱不散那股从两人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的绝望气息。
高途偶尔会离开卧室,慢慢地走到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着沈文琅为他准备的柔软厚实的家居服,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他透过结着淡淡冰花的玻璃,望着外面那个被白雪覆盖的、寂静无声的世界,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仿佛在看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回忆起了什么,还是大脑只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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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这时,沈文琅会默默地从沙发上起身,拿起一件更厚的外套,动作轻柔地披在高途消瘦的肩上。
他的触碰极其小心,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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