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辙痕
时间像北江的水,看似平缓,却在不知不觉间带走了许多东西。
当第一片梧桐李打着旋儿飘落在赵江河的车前盖上,泛出焦黄卷曲的边缘时,他才惊觉,秋天已经深了。
暑热早已退去,空气里满是清冽干爽的气息,天空高远湛蓝,阳光明亮却不再灼人。
距离那个在江边与林致远对话的闷热夏夜,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党校的封闭学习早已结束,那两周仿佛一个短暂的避风港,让他暂时远离了改革攻坚的硝烟和内心关于“灼金”
的灼烤。
课堂上教授的理论,宿舍里与各地同僚的交流,甚至严格的作息纪律,都让他那颗紧绷的心得到了一丝强制性的舒缓。
结业时,他得了个“优秀学员”
的评价,算不上突出,但足够体面。
学习回来后,工作按部就班地重新接轨。
重机集团的混改完成了最关键的战略投资引入和协议签署,进入了相对平稳的整合过渡期。
赵江河肩上的压力轻了不少,但那种如履薄冰的审慎,已经浸透到了他的日常举止里,成为一种习惯。
那笔巨额浮盈,他最终采纳了林致远隐含的建议,也遵循了自己冷静下来的判断。
他没有选择在情绪高点或消息明朗时一次性卖出,而是在随后的一个多月里,趁着股价在高位区间震荡,分多次、小批量地,像蚂蚁搬家一样,陆陆续续卖出了绝大部分持仓。
每次卖出都选择市场成交活跃、波动相对平缓的时段,挂单价格也力求贴近市价,不追求极致利润,只求平稳退出。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每一次操作,都伴随着对股价可能就此掉头向下、利润缩水的担心,更伴随着对“留下操作痕迹”
的隐忧。
但当他最终清空仓位,将巨额盈利兑现成银行卡里一串沉甸甸的数字时,一种混杂着巨大解脱和更深茫然的复杂情绪淹没了他。
钱真的到手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扣去税金(他严格按照规定申报了投资收益),剩下的数字,足以彻底改变这个家庭的经济面貌。
它静静地躺在账户里,不像屏幕上跳动的浮盈那样虚幻刺激,却有着更实在的分量和更具体的“存在感”
。
如何处置这笔钱,成了赵江河和顾曼之间最核心,也最沉默的议题。
他们默契地没有大肆庆祝,甚至没有告诉两位老人具体数额。
只是家里的伙食更精细了些,两位老人的补品和用药更从容了些,但绝不超过“儿子工作顺利、稿费收入增加”
所能解释的合理范围。
然而,有些需求是藏不住的,也是合理的。
比如,赵江河那辆已经开了快十年的老款国产轿车。
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陪着他跑遍了北江各个厂矿企业,车身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和锈点。
发动机声音越来越响,油耗越来越高,空调在夏天勉力工作,在冬天则常常罢工。
最要命的是,上个月一次下基层途中,它在一条偏僻的省道上毫无征兆地抛锚了,差点误了重要的调研会议。
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也让赵江河后怕不已。
“这车……该换了。”
那天晚上,顾曼一边帮他脱下沾了机油污渍的外套,一边轻声说。
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实实在在的担忧。
“你现在经常要跑外地,开这车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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