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玉横过往(第2页)
然而厄运接踵而至,乡试前,他因一篇针砭时弊的文章得罪了县主簿,虽文采斐然,却在考前一日惊闻父亲去世的噩耗,只得含泪弃考回乡守孝。
三年孝满,他重整旗鼓,然而赴考之路成了噩梦,不是盘缠被窃,就是书籍被毁,接连落第。
家底耗尽,连祖传的十几亩薄田也变卖殆尽。
最痛彻心扉的是,最后一次返乡途中,为保护他携带的几本珍贵书籍,大哥李山岳被拦路的贼人一棍击中头颅,当场身亡!
大哥的死像一座山压垮了他。
巨大的愧疚让他将所剩无几的家产大部分分给了大哥的独子——年幼的侄儿山海。
不久,母亲又因哀伤过度染上风寒,缠绵病榻,药石不断,让这个风雨飘摇的家雪上加霜。
他曾想过一死了之,追随父兄而去,可看着白发苍苍、气息奄奄的老母,看着为他与娘家几乎断绝关系、耗尽嫁妆却始终不离不弃的贤妻余氏,看着三个懵懂天真的孩子。
他连死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如行尸走肉般苟活。
他后来才从一位归乡的至交口中得知真相:他屡试不顺、大哥横死,乃至乡亲们避他如蛇蝎,背后都有那位主簿大人的影子!
原来和睦的乡邻,是惧于主簿的淫威!
原来大哥的死,并非意外!
他恨得咬碎了牙,想为大哥报仇,可他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书生,连养活家人都艰难,谈何报仇?
犁田他肩不能扛,锄地他手无寸功,全靠侄儿山海在忙完自家田地后,拖着疲惫之躯过来帮忙,才勉强支撑到现在。
余氏那点可怜的嫁妆银子也快见底了,为了抓药、买粮,他不得不拖着生疏的身子骨上山,希望能寻到些值钱的山货药材。
可忙累一天,收获寥寥,此刻,看着油灯下妻子操劳的身影,那份沉重的无力感再次将他淹没。
余氏似乎感受到丈夫的低落,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低声道:“别急,相公,明日我再去娘家看看……总能想到法子的。”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黑暗中的微光。
就在夫妻二人准备歇息,说几句体己话时,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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