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师兄 伯母小心 小师妹 我真有点尴
司行云笑面不改,自是先水路后陆路,从千里之外来。
他出身一中等人家,虽家道中落,变卖几件珠宝器物也是能凑了路费的。
仗剑去国,逐风迎浪,摇桨过淮水,走马向千山,都是当时年少,意气所为矣。
乔慧略去他巧言令色的辞藻,只问:“那司先生从江宁到东京费时多久呢?”
妖定是腾云驾雾而来,对山水路程毫无概念。
譬如师兄,她问他人间之事,师兄总一问三不知。
但眼前这个妖怪伪装周密,温文笑道:“大约用了五十日,得先父门生故吏的照顾,我还坐了一段江淮绢帛纲运的顺风船。”
顺着这口子,司行云又娓娓道来,他祖上曾在江宁织罗务任职,也曾督造御锦,袭荫三代,府上小筑园林,享着梦般逍遥日子。
可惜好梦终醒,高台倾颓,族人已各奔东西去。
字字句句真切,忧婉动人。
这江宁织罗务家的前尘,宋毓英已听过许多遍。
大约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乔慧听了不痛不痒的事情,她却有几分动容:“行云你由奢入俭,年少孤身离家漂泊也不容易。”
“唉,是如此,从江宁到东都也的确太远了,途径滑县时我便因身上干粮不足晕倒道中,多亏了当家的救我起来。”
言罢,他又躬身为宋毓英布菜,银箸夹起剔透鱼肉,盛入白玉碟中。
乔慧本想套此妖的话,谁料还反叫他顺着她的话向毓珠大姐表了情衷,她在边上坐着,只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难道人入情局,都会如此腻歪?
忽地,她想起师兄来。
师兄是爱装了点儿,好歹不肉麻。
咦,好端端的,自己想起师兄来做什么?
席间,她又听宋毓英说起天丝绣坊的发迹史。
起初她是盘回了家中那爿小小的门店,司行云复刻了祖上珍藏的奇花图样,一经上市,很受欢迎。
只在本县流通,生意有限,宋毓英便将绣品运销到邻县去,又登门拜访各地乡绅,捧着自家绣品向夫人们推销。
日子一长,东南西北、四乡八镇,都渐渐有了他们的声名。
说来也奇,前织罗务家的少爷,竟会亲作绣品,且不知疲倦一般,她揽来多少宗生意,他便能奉上多少刺绣、锦缎、罗衫,甚至一整幅绢屏风。
乔慧心说,天啊姐,这就是妖啊。
人哪里会不知疲倦?
她犹疑要不要开口,司行云已趁这空当道:“我从前不务正业,不爱经史子集,不愿去赶科考,只爱莳弄些闲花,养几笼鹦哥,作点诗画绢艺,未想那不成器的爱好能帮得上当家的,我已是心满意足了。”
他的惺惺作态,宋毓英竟然丝毫不察,长叹道:“家中的事业行云你出力颇多,早年间苦了你了。”
司行云又道:“当家的收留了我,大恩大德我此生难报,只要是为了英姐,再苦再累也值得……”
他的眼神柔情缕缕,依依眷恋。
乔慧的席位恰好在司行云边上,余光看见他的情状,只觉十分不适,浑身肉麻。
若非她心存顾虑,一桌子菜没吃多少,胃里早已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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