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前兆
武昌城外的田野,本该是稻苗分蘖拔节,一片欣欣向荣的翠绿时节,如今远远望去,却只见一片缺乏生机的黄绿色。
沟渠里的水流变得细小迟缓,许多支渠已经见底,露出河床。
书院下的湖泊,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原本被清澈湖水温柔浸润的岸石,如今粗糙地裸露出来大半截。
这一日傍晚,秦浩然想出门透口气。
刚走到院中,便见蒋君瑜、郭允谦、何溪亭三人一起而来。
蒋君瑜提议道:“浩然,屋里闷煞人也,不如去湖边走走,或许有些风。”
“正有此意。”
秦浩然点头,四人便沿着书院通往东湖的小径,往湖边行去。
蝉鸣声嘶力竭,更添烦躁。
湖边吹来的风,也是一股腥气。
原本宽阔的湖面明显缩小了一圈,大片大片的滩涂裸露出来,泥土被晒得干硬板结,裂开一道道能塞进手指的缝隙。
四人沿着湖边稀疏的树荫慢慢走着,蒋君瑜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说道:“看这光景…怕不止是夏旱那么简单。
今年…恐真要成大灾之年了。”
秦浩然连忙问道:“蒋兄何出此言?虽久未降雨,旱情确已显,但以往年份,也会突然下雨,未必就……”
蒋君瑜摇了摇头,打断了秦浩然的话:“不止是缺雨。
我家师爷,前几日刚从下面几个州县查勘回来,他说,观天象、察地气、再结合各地报上来的零星却一致的迹象,此次旱情,恐非寻常春旱可比。
波及范围,更麻烦的是…极有可能,伴随蝗灾。”
“蝗灾?”
郭允谦不敢置信,手中的折扇“啪”
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是地主家庭出身,自小耳濡目染,旱极而蝗这四个字背后意味着怎样可怕的连锁反应。
干旱或许还能靠存粮、靠挑水灌溉勉强熬一熬,但铺天盖地,席卷一切的蝗虫,那是彻底的毁灭。
何溪亭也收起了平日总是挂在脸上的嬉笑神情,惊疑不定地瞪大了眼睛:“蝗灾?蒋兄,这…这可有凭据?蝗虫岂是说生就生的?总得有虫卵吧?”
蒋君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向湖边那些大面积干涸龟裂的滩涂:
“蝗虫天性喜旱,尤其喜欢在干涸的河滩、湖滩地松软的泥土中产卵。
眼下这种持续高温干旱的天气,加上这大片裸露的滩涂,正是蝗虫滋生繁衍的绝佳温床。
已接到几处心腹州县私下递来的密报,在一些早已断流、完全干涸的河段滩涂下,发现了…数量惊人的蝗虫卵块。”
干旱叠加蝗灾?
这简直是悬在农业社会头顶最锋利的双刃剑!
历史上无数次大饥荒、社会动荡的源头,往往就是这两种灾害的联袂登扬。
秦浩然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立刻道:“走!
我们立刻去最近的滩涂看看!”
几人不再多言,快步走下湖堤,来到一处地势较高,已经完全干涸裸露,泥土板结成块的湖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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