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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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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灿道:“试举一例,昔日,齐鲁相争,鲁自知不敌,便遣执政大夫叔孙鸠出使于郑,欲借兵助鲁国一臂之力。

然郑国以先君丧期未满为由,回绝鲁使。

叔孙鸠便私下会见郑国将军,借机吟诵《诗·祈父》一节首句。

王上可知此段外交辞论,用意何在?”

汉王道:“《祈父》一节,寡人知之,谓‘祈父,予王之爪牙。

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

’祈父乃边境将军,此诗意为,为何把将军的忧患转给了士卒?害得士卒无处可住。

这诗是表达士卒对祈父失职的怨恨,哀士卒之多艰罢了。”

汉王说完,疑惑道:“寡人不解,此诗与鲁国大夫何干?为何要吟诵给郑国大夫听?”

归灿道:“王上博闻强识,所说丝毫不错。

但此诗用在此处,可不是只用本意,还要用引申意,那鲁国大夫旨在含沙射影,责怪郑国将军不顾兄弟之国情谊,任由他国肆意蹂躏,其意可谓尖锐!”

“哦!”

刘枢想了想,觉得蛮有意思,又问:“那他为何不直接指出?”

归灿道:“两国邦交,和气为上,哪怕是不满之情,鲁国大夫也不便直接指出,恐伤对方颜面,而是借诗言意,雅言雅行,既缓和两国颜面,又痛责郑国软弱。

敢问王上,若您为郑国将军,听到鲁使此诗,又该如何应答方妥?”

汉王思量了一会儿,停顿的时间比以往都漫长,然后答道:

“寡人若为郑国将军……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两国邦交,借兵岂可儿戏?郑国也只得向鲁使略表歉意了。

且君子一言,如白染皂,既出口歉意,那日后必不能见死不救,否则郑军不存,何以立于天下?但若全力支援,一则恐伤国本,二则更恐与齐国交恶,须知齐郑毗邻,不可不防。”

她一面思考,一面道出了最终的处理方式:“于是寡人会安排郑军只在战事尾声时稍为鲁国出力罢了,一方面不算违约,另一方面也不会令齐国恼怒,郑国正好以此取利。”

在刘枢说出这一番论调的时候,眼中闪烁出灵动的光芒,那是从前谁都没见过的,等她说完,归灿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

归灿原想以汉王的年纪和阅历,理解对方深意之后,能想到表示歉意一层便足够,没料到她还有后面那一大篇分析和考量,可谓层层深入,考量周全,条分缕析,滴水不漏!

要不是亲耳听到,他都不敢相信,这竟是出自一个十四岁孩子的策略?!

要知道,迄今为止,刘枢甚至没有学过一丁点儿权御之术,从未有人教过她这些。

只能说,这是她的本能。

本能,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天赋。

归灿不由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大汉国刘氏王族的身上,天生就流淌着政治的血液。

这不是一句戏言,这是归婴在效力过三代汉王之后得出的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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