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杨嗣昌的身后事
乾清宫的更漏滴答作响,已是子时三刻。
崇祯皇帝坐在东暖阁的御案前,手中那份从湖广六百里加急送到的奏报,他已经反复看了三遍。
万元吉的奏报写得很详细,从杨嗣昌自邓州南下襄阳途中的偶感风寒,到抵达襄阳后的病势日笃,再到前夜突发心疾,呕血数升,最后医治无效,于寅时三刻薨逝。
崇祯放下奏报身体向后靠进龙椅,椅背上的雕龙硌得他脊背生疼,可他浑然不觉。
“杨先生……”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用了,自杨嗣昌出京督师,君臣便以“阁部”
、“陛下”
相称,因为那是朝廷体统。
可此刻,在这深更半夜,空无一人的暖阁里,他忽然又想起崇祯十二年,杨嗣昌离京前最后一次觐见。
那日也是在东暖阁,杨嗣昌跪在地上,他亲手扶起他说道:“杨先生此去,朕无忧矣。”
杨嗣昌当时热泪盈眶,叩首道:“臣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崇祯皇帝得知自己心腹宠臣做到了这一点死在任上,他得知消息后比得知福王、襄王死了还难受,突然他感到一阵尖锐的痛楚从心口直窜上来。
他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侍立在帘外的司礼监大太监王承恩急忙进来,奉上温水。
“皇爷保重龙体……”
崇祯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待咳嗽平复,他深吸一口气,那股痛楚化作悲凉、难过又带一丝愤恨。
杨嗣昌是他亲手提拔的,崇祯十年杨嗣昌还在家丁忧,是他力排众议,夺情起复,直接擢为兵部尚书。
崇祯十二年更是委以督师重任,赐尚方剑许便宜行事,信任之专本朝罕见。
这一年多来杨嗣昌也确实尽心竭力,他整顿军伍筹措粮饷,收复夷陵招抚诸寇,虽未能竟全功,但那份勤勉那份忠诚,满朝文武无出其右。
更重要的是,杨嗣昌懂他。
满朝臣子,谁不知道剿饷、练饷是饮鸩止渴,可国事如此他不加征怎么办,辽东要守流寇要剿,九边将士要吃饭,那些清流言官只会站在道德高处指手画脚,真让他们来办事一个个推三阻四。
只有杨嗣昌从不说那些空话,他要钱给筹钱,要粮给调粮,要权给放权,虽也时常上疏诉苦但说的都是大实话。
如今这个人没了。
接下来怎么办,流寇正在河南、湖广肆虐,福王、襄王死了自己连点表示都没有,湖广七府还有河南府还在贼手,谁来接这个烂摊子,谁能像杨嗣昌那样,既懂军事又能体谅自己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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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会,气氛凝重。
皇极殿内百官肃立,当值太监宣读完万元吉的奏报后,许多人偷偷抬眼望向御座看看皇帝会是什么反应?
崇祯端坐龙椅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目光看向殿下的臣子,从左班首辅范复粹,到右班兵部尚书陈新甲,再到后面那些或垂首、或窥视的面孔。
“杨嗣昌积劳成疾,殁于王事,诸卿以为,六省剿贼督师一职该由谁接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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