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霁月
戚府的朱门被缓缓推开,戚颜倾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裙角沾了些巷口的花碎,手里还捧着刚从书斋借来的书。
她不疾不徐的往书房走,廊下的灯笼刚被丫鬟点亮,晕开一团团暖光。
推开房门,她整个人猛地顿住,怀中的书卷“哗啦”
一声滑落在地,书页散乱铺开。
窗前立着一道背影,墨色锦袍垂落地面,腰间那枚海东青白玉佩她再熟悉不过。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玉环。”
晁澈云的声音平淡,也很冷,“好久不见。”
一声“玉环”
让戚颜倾骤然心头一紧,连俯身拾书的念头都霎时消失。
她望着眼前人,眼眶一下子红了,恍惚间竟觉得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晁澈云也是这样,穿着墨色长衫,站在苏家的文阁窗边,手里拿着她写错的策论,无奈又好笑地指点她,“你这个论点太浅,该多看看《资治通鉴》”
。
“疏远哥……?”
晁澈云弯腰,捡起散落在地的书卷,随手拂过书页上的灰尘,随后将书卷递还给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
“来江南办点事,顺路来看看你。”
戚颜倾接过书卷,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她顿了顿,那温热的触感像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将她拉回那些年在苏家文阁的日子。
那时他们四个师从苏老,在文阁里度过了最鲜活的年少时光。
彼时,春分刚过,戚家文阁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满院,像铺了层温柔的碎雪。
十四岁的戚颜倾总爱抱着书卷坐在海棠树下,脚不着地,两条腿天真烂漫的前后摇摆,裙摆扫过花瓣,眼睛却偷偷瞟着廊下练字的苏湛彧。
温雅少年穿一身素色长衫,墨发用玉簪束着,手握狼毫在宣纸上落笔,一撇一捺都带着风骨,连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的角度都像是因太过于青睐这位少年而精心调试的,将苏湛彧雕琢得萧萧而立。
“玉环,又在偷懒!”
晁澈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还拿着本翻得卷边的兵法,墨色长衫随着步伐翻飞,“苏老让咱们背的《过秦论》,你可背熟了?”
戚颜倾的沉浸被突然打断,手里的书差点飞出去。
她慌忙将藏于身后的话本按紧,脸颊发热:“早、早背熟了!
只是……只是看海棠开得好看,多赏了会儿……”
晁澈云笑着摇头,还未接话,便见嵇舟提着食盒快步走来,锦袍随动作轻晃:“玉环,我娘做的桂花糕,给你带了些。”
他将食盒递过去,目光瞟向廊下的苏湛彧,笑着嚷:“书盈!
别写了,快来尝尝!
我娘的手艺可不是谁都能吃上的。”
戚颜倾打开食盒,桂花香扑鼻,她拿起一块递给晁澈云:“疏远哥,你也吃。”
随后又朝廊下小声唤:“书盈……书盈哥,过来吃桂花糕呀……”
苏湛彧停笔转身,脸上带着温煦笑意:“好。”
他走来,手上还沾墨迹,袖口却依旧洁净,“刚写完祖父布置的策论,正想歇歇。”
四人围坐在海棠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四人之间落下点点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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