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长信和刘建军
李贤几乎是下意识地坐了起来,惊怒。
然后下一瞬间,李贤又缓缓坐了回去,甚至嘴角也略微扬起。
但意识到这样并不合适后,他又强行将嘴角压下去。
沉声道:“这事儿……都有谁知道?”
海风在黎明前最冷的那段时间里悄然转了向,带着咸腥气的湿气爬上甲板,浸透了李贤身上那件半旧的青绸外袍。
他站在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火枪冰冷的黄铜扳机护圈——那是昨夜刘建军硬塞给他的,说“防身用,别总指望雷霆卫替你挡刀”
。
枪身沉甸甸的,像一块未开化的铁矿,裹着硝烟与血腥的余味,也裹着他自己尚未理清的念头。
远处,石城轮廓在灰蓝天幕下渐渐显形,如一头伏卧的巨兽脊背,粗粝、沉默、固执。
城墙上依稀可见几处凸起的瞭望台,黑黢黢的,却并无旗幡招展,亦无鼓角呜咽。
只有风穿过石缝时发出的低啸,断续,悠长,仿佛整座城都在屏息。
李贤没动。
他听见身后舱门轻响,绣娘裹着一条靛青棉毯走了出来,发髻微散,眼尾还沾着睡意未褪的潮润。
她没说话,只是将手里一只粗陶碗递到他手边。
碗里是温热的粟米粥,浮着几点猪油星子,香气朴素得近乎笨拙。
“殿下今早没吃。”
她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海天之间某种悬而未决的平衡。
李贤接过碗,指尖触到陶壁温润的暖意,才发觉自己掌心竟有些凉。
他低头啜了一口粥,米粒软糯,油香熨帖,可喉头却像被什么堵着,吞咽时微微发涩。
他抬眼看向绣娘:“你昨夜……听见了?”
绣娘垂眸,目光落在自己交叠于腹前的手上。
那双手指节纤细,指甲修剪得齐整圆润,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幼时被织机梭子刮破的。
她轻轻点头:“听见了。
刘将军说话的声音,不低。”
“你觉得……他说得对么?”
绣娘没立刻答。
她仰起脸,望向石城方向,晨光正一寸寸舔舐那灰黑色的城墙,石缝里钻出几茎枯黄的草,在风里轻轻摇晃。
“奴婢不懂天下大势。”
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可奴婢记得,宫里老尚宫说过一句话——规矩是活人定的,不是石头刻的。
石头会风化,人却得活着。”
李贤一怔。
绣娘忽然弯了弯唇角,那笑意极淡,却像一缕穿云的光:“殿下昨夜翻来覆去,奴婢在隔壁舱听得见。
您不是怕杀人,是怕杀完人之后,心里那杆秤歪了,再找不回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