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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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匍匐在她脚下,她心里平静无波。
冕旒两旁的天河带放得不够端正,她两指挑起来,轻轻一扬,鲜红的缎带垂落在胸前。
她看向那个掖手站于群臣首席的人,细辨他的神色,心里却又打起鼓来。
不到最后一刻终究是不放心的,她自嘲地苦笑了下,抿紧了嘴唇。
高亢的一声“起”,众臣起身分列两旁。
阶下让出一条宽阔的中路,尚符玺郎出现在殿门上,率领一列谒者入殿。
六名谒者,六只漆匣,高高承托着,送至阶下。
丞相颔首,尚符玺郎依次将六枚玉玺取出,平放于漆匣上。
六玺皆为玉螭虎纽,那白若春雪的印体,就是她朝思暮想了十余年的东西。
皇帝六玺,大殷不容逼视的至尊皇权,众臣敬惧,复又满朝稽首。
少帝的视线落在丞相脸上,见他行至正前方,撩起蔽膝,从来没有向她跪拜过的身躯俯首下去,双膝及地,直身跪在了冰凉的金砖上。
扶微忽然鼻子发酸,看见他这样委屈,她心里刀割似的难受。
她想去搀扶他,可是不能,这就是君臣有别。
她是天子,他是属臣,他跪拜她,本来就理所应当。
他仰起脸,向她投去鼓励的目光,告诫她不可失态。
然后拱起两手,宏声向上呈禀:“臣燕相如,受先帝遗命,辅佐天子十余载,惟日孜孜,深恐不克负荷。
今陛下长成,文治武功,不逊先贤,臣可涕泪告慰先帝矣。
陛下亲政,乃家国之福,臣功成身退,今奉上六玺,自此退还朝政。
”
他和众臣一同泥首叩拜,朝堂上泾渭分明的时候,各自都有一番滋味上心头。
她无心去看印玺,努力平息了满怀激荡,扬声道:“诸君请起。
”然后步下御座伸手扶他,“相父请起。
相父这十年来劳苦功高,朕对相父常怀感激。
纵然朕亲政,不会忘了功臣。
先帝曾令相父‘见君不跪,称臣不名’,今日相父两条都犯了,这样不好。
”她很快松开他,重回座上,振袖道,“先帝给相父的特权,朕从未打算收回。
朕年轻,难免有气盛不足之处,若有错漏,请相父指正。
”
丞相长揖,“谢主上隆恩。
臣不才,难堪大用,唯平日抵掌天下事,临危一死报君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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