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血色黎明医者仁心(第2页)
几口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如同甘霖,让他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被加固过的地下室,除了他和医生、卫生员,角落里还蜷缩着几个伤痕累累的士兵,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则如同他之前一样昏迷不醒。
这里是一个临时的、极其简陋的野战救护点。
“这……是哪里?”
顾明洲用尽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
“闸北,靠苏州河不远的一个地窖。”
医生一边用烧过的匕首尖端代替手术刀清理伤口坏死的组织,一边简短地回答,“我们的人昨天夜里反击,把你们几个陷在敌后的兄弟抢回来的。
你命大,被拖回来的时候还有口气。”
反击?抢回来的?顾明洲心中一震。
是四行仓库的守军组织的反击?还是其他友军部队?他昏迷前听到的枪声……
他还想再问,但右肩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如同刮骨般的疼痛,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前再次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按住他!”
医生对卫生员低喝。
年轻的卫生员连忙上前,用力按住顾明洲的身体。
医生动作极快,清理、上药(似乎是某种粉末,可能是最后一点珍贵的磺胺?),然后用相对干净的布条死死捆扎住伤口,试图止住渗血和固定伤处。
整个过程,顾明洲如同在炼狱中走了一遭,全身都被冷汗浸透,几乎虚脱。
“好了……能不能扛过去,就看今晚了。”
医生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感染会引起高烧,这里缺医少药……唉。”
医生和卫生员又去照顾其他伤员了。
地窖里陷入了沉寂,只有伤员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
顾明洲瘫在冰冷的地面上,感觉身体一会儿如同置身冰窖,一会儿又如同被投入火炉。
高烧果然如期而至。
意识再次变得模糊,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在脑海中翻滚——马桥宅的血战、王小川临终的眼神、赵怀德排长决绝的背影、斯诺惊恐的面容、四行仓库上空飘扬的旗帜、还有日军狙击手冰冷的目光……
他在生与死的边缘剧烈地挣扎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夜,也许是更长时间。
在某个时刻,他感到一股微弱但坚韧的暖流,似乎从身体深处弥漫开来,缓慢地对抗着那股毁灭性的高热和炎症。
是“英魂复苏”
的状态在起作用?还是那一点点磺胺起了效果?亦或是他顽强的求生意志起了决定作用?
当他再次艰难地睁开双眼时,发现地窖唯一的通风口处,已经透入了微弱的晨曦。
天,又亮了。
高烧似乎退去了一些,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不堪,右肩的疼痛也丝毫未减,但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减弱了。
他活过了最危险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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