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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多水泽,园林建筑堪称巧夺天工,更别说是谢家这种大世家的园子了,顾令仪望着比国公府池子大一小半的湖,违心道:“的确有些是委屈鱼了。”
谢三爷在前头引路,脸上的笑都有些僵住了,新任的知府和知府夫人皆是出身显赫,因此谢家挑了家中最好的园林,来压一压他们的气焰。
现下早准备好的溢美之词都憋在肚子里了,他们这般挑剔叫人如何开得了口?
进了农历四月,明州气候春短夏长,天气已然暖起来,宴席便设在敞轩中。
不少人坐在一旁闲聊,还没人落座,一见崔熠来了,穿官服来的那几个起了身打招呼。
崔熠扫过去,都是白日在码头见过的熟面孔,他带着笑颔首,然后上前,一屁股坐在上首那张太师椅上。
谢三爷愣住了,他兄长还没到呢,这新知府怎么占了主位了?
崔熠还冲他招手:“怎么大家都站那儿?快都来坐啊。”
谢三爷旁边的方二爷方敬堂的嘴角抽了抽。
“知府夫人,女眷的席面要往旁边再走一走,”
一旁的丫鬟引顾令仪正要去女眷那一桌。
顾令仪挑眉,她身上可穿着官服呢。
她没跟上去,脚步一转,顶着一群人的注视,落座在崔熠旁边。
夫妻俩在上首坐得稳稳当当,崔熠笑得一脸无辜:“怎么?大家都不坐,是这席面位置坐错了?”
谢三爷连忙调整表情,正要开口圆场,崔熠又说话了。
“从前在都城,都是官职大的坐前头,我当时未出仕,每次吃家宴,我舅舅坐最上首,然后便是我母亲,再是我父亲,最后轮一圈才到我。
“
“如今自己出来当官了,虽然年纪比诸位都小一些,但当上了一方父母官,便按照从前在都城的规矩,管事的坐上头,不过你们都不坐,难不成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新规矩吗?”
新知府提起舅舅和双亲时语气加重,笑得张扬,周遭都是人精,皆能看出这新知府的张狂。
但谢三爷最后却赔了笑,说这座位自然没坐错,随后请明州官府的官员坐前头,他稍后一些。
若是寻常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占了上首,自然将他连椅子带人搬下来,但这个新知府来头太大,他刚刚说的家宴是宫宴,他说的舅舅是皇帝,母亲是公主,父亲是镇国公,这是一顶一的大乾关系户!
他们谢家在明州再势大,还能明目张胆说自家的规矩比皇宫的规矩还大吗?
这个座只能这般排了。
凉碟、热炒、羹汤……菜一道道上,摆满了桌。
谢三爷亲自斟酒,说着些风土人情的场面话,一个仆从匆匆上楼,在谢三爷耳边低语几句。
他脸色微变,随即站起身,朝崔熠拱了拱手。
“崔知府,实在不巧。
家兄方才遣人来报,说是突发不适,身上不爽利,今日怕是没法过来陪大人喝酒了。”
他顿了顿,满脸歉意。
“家兄本是要亲自来的,昨夜还说,崔大人少年英才,定要好生款待。
谁知这病来得急……”
崔熠嘴上关心两句,道让谢家主好好修养,心中嗤笑一声——
架子还挺大,没主位还不出场了。
大概是关键人物被占了位置,没成功出场,今日要唱的大戏便歇了一半,吃到中途,都很消停。
席面上饮起酒来,便又上了新的凉菜。
方二爷方晋堂指着中间那盘洗手蟹,笑着开口:“崔大人崔夫人尝尝这个,是咱们明州的招牌。
这螃蟹在东海里张牙舞爪,谁都不放在眼里,可进了咱们明州的盐卤,不出三刻钟,就老老实实任人吮吸了。”
崔熠筷子伸到一半,闻言顿了顿,这话里有话的,吃了像是应了当那任人宰割的蟹,不吃又像是怕了。
顾令仪干脆放下筷子。
“方先生这话,倒让我想起家父常说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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