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罗多谋的谎言(第2页)
山风又一次拂过面颊,带着与当年相同的、松涛与云雾的味道。
李少卓缓缓闭上眼睛,仇人的脸便争先恐后地撕开记忆的黑暗,浮现出来。
第一位,驴头太子。
那不仅仅是一个名字,那是一团笼罩在他过往岁月上的、带着血腥气的浓重阴影。
太子的名号听起来荒唐,其人却与“荒唐”
二字毫不沾边,只有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冷的恶。
李少卓仿佛又看见了那顶硕大、镶满黑玉的轿辇,轿帘上用金线绣着狰狞的驴头图腾,在仪仗的簇拥下,如黑色的潮水碾过青石街巷。
所过之处,百姓匍匐,鸦雀无声。
而就是这太子,害了他的父亲,这仇,是家破人亡的恨,是根基被毁的痛,淬着血与火。
思绪稍转,第二个名字便浮上心头——罗多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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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驴头太子暴虐的阴影不同,这个名字带来的是一种更为黏稠、阴毒的寒意。
罗多谋,他曾尊称为“世叔”
,是父亲生前引为至交的幕僚,以足智多谋闻名。
李家鼎盛时,他常是座上宾,谈笑风生,指点江山。
李少卓甚至记得他捻着胡须,夸自己“此子类父,他日必成大器”
时的温和笑容。
然而,当驴头太子的威压如乌云盖顶般迫近时,最先背叛的,正是这张笑脸。
昔日李家的财富,也有一部分“恰到好处”
地流入了他的私囊。
这仇,是背叛之仇,是诛心之恨。
被明枪所伤,尚可咒骂;被暗箭所害,尤其是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递出的暗箭,那种寒意,足以让灵魂都结上冰霜。
李少卓睁开眼,眸子里映着从破瓦缝隙漏下的一缕残光,那光里浮尘翻滚,如世事无常,也如他心中奔涌的杀意。
两个仇人,一个如山岳压顶,权势滔天,代表了毁灭他世界的粗暴力量;一个如毒蛇潜行,奸诈阴险,象征了人性中最不堪的背弃。
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却联手将他推入这无边的深渊。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却感觉不到疼。
只有胸腔里那颗心,在死寂的古庙中,沉重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下,都敲打着同一个音节:
复仇。
这二人此刻身在何处?想必正在那深深庭院、朱门绣户的李家宅邸中,享受着钟鸣鼎食、玉粒金莼的奢靡日子吧。
雕梁画栋间,丝竹盈耳,锦衣拂过光洁如镜的青砖,每一个角落都浸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富贵与安逸。
然而,李少卓的心却不在这些繁华之上。
他独自静坐于僻静的山间一隅,阖上双目,将周遭的喧嚣尽数隔绝。
他决意试一试自己近来偶然得获、却尚未纯熟的神识之力。
起初,意念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出识海,漫过周遭的山峦,掠过山外的喧嚣,向着更辽远、更模糊的领域延伸。
纷杂的讯息如潮水般涌来——远处街巷的叫卖、林中鸟雀的振翅、陌路人的低语……正当他感到神识渐疲,准备收回之际,一股极其隐晦、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如同深水中的暗流,轻轻擦过了他感知的边缘。
李少卓心神骤然一凝,所有意念瞬间收束,如鹰隼般精准地锁向那一闪而逝的源头。
那气息虽然微弱,且被某种手法刻意遮掩过,但其中独特的、仿佛带着几分算计与油滑的韵律,他却绝不会认错——
是罗多谋。
他竟然就在这附近,并未远遁千里,反而像是潜藏于光影交织的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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