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老门生三世报恩(第7页)
再说鲜于同到任之后,正打算派人去问候蒯参政,就听说蒯参政登门拜访,心里高兴极了,连忙来不及穿鞋,拖着鞋子就出门迎接,还把蒯参政请到自己的私宅里,以师生之礼恭敬相待。
蒯参政叫过十二岁的孙子,对他说:“快拜见老公祖。”
鲜于同问:“这位是老师的什么人啊?”
蒯参政说:“老夫蒙受老公祖的救命之恩,犬子当年遭难,又多亏老公祖为他洗刷冤屈,这份恩情简直如同天覆地载一般深重。
如今有幸,老公祖您这位福星又来到我们浙江任职。
老夫身体衰病,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犬子读书没什么出息,只有这个孙子,名叫蒯悟,天资还算聪颖,我特意带他来托付给您,求老公祖您多多关照一二。”
鲜于同说:“门生年纪已经大了,早就不是官场里的人了,只是因为还没能报答完老师的恩德,才勉强出来做官。
今天老师把令孙托付给我,正是门生报答恩德的好机会啊。
我想把令孙留在我的衙门里,和我的孙儿们一起读书学习,不知道老师您放不放心?”
蒯参政说:“要是能承蒙老公祖教导,老夫就算死了,也能瞑目了!”
于是鲜于同就留下两个书童伺候蒯悟,让他在巡抚衙门里读书。
蒯参政这才安心告辞回去。
蒯悟确实天资过人,写文章的水平一天比一天高。
就在这年秋天,学政到浙江巡查,鲜于同极力举荐蒯悟是神童,蒯悟顺利考中秀才,还被增补为廪生,之后依旧留在衙门里用功读书。
三年之后,蒯悟的学问已经十分扎实了。
鲜于同说:“这孩子已经能考取功名了,我也总算能报答完老师的恩情了。”
于是他拿出三百两俸禄,送给蒯悟作为读书赶考的费用,还亲自送他回到台州府仙居县。
可巧的是,蒯参政就在三天前病逝了。
鲜于同痛哭着祭奠完毕,问蒯敬共:“老师临终前,还有什么遗言吗?”
蒯敬共说:“先父临终时说,他自己不幸年少得志,所以才养成了偏爱年轻人、轻视老年人的毛病。
当年只是偶然间糊里糊涂取中了老公祖您,后来他也收了很多年轻门生,这些人贤愚不一、仕途起落不定,没一个能帮得上他的忙,到头来全靠老公祖您一个人,自始至终关照我们家。
他叮嘱我们子孙后代,永远都不能怠慢那些老成持重的读书人!”
鲜于同听了哈哈大笑,说:“下官今天总算三次报答了老师的恩德,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扶持起用老成人也是大有用处的,可不能偏爱年轻人、轻视老年人啊!”
说完,他辞别蒯家人,返回省城,起草了一份奏章,请求辞官回乡养老。
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允许他乘坐驿车还乡,鲜于同从此就在乡下悠闲度日。
每天除了教导儿孙读书,闲暇时就和乡里的老人们一起饮酒赋诗,过得十分惬意。
又过了八年,鲜于同的长孙鲜于涵在乡试中考中了高魁,接着进京参加会试。
正好这一年仙居县的蒯悟也考中了举人,同样来到了京城。
两家本就是三代世交,两个年轻人又曾经是同窗,就住在同一个住处读书备考。
等到会试结果揭晓,两人竟然同榜考中了进士,两家互相登门道贺,传为一段佳话。
鲜于同五十七岁考中举人,六十一岁考中进士,在官场上任职二十三年,身穿紫袍、腰系金带,朝廷还封赏了他的三代祖先。
辞官回乡后,又亲眼看着孙子考中功名,一直活到九十七岁,整整享受了四十年的晚运。
直到现在,浙江一带的读书人都肯用功读书,就算到了六七十岁也不肯放弃,所以常常有大器晚成的人。
后人有一首诗感叹这件事:
利名何必苦奔忙!
迟早须臾在上苍。
但学蟠桃能结果,三千馀岁未为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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