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误差
赵海成人生前四十年信奉的真理,可以简化为一个等式:精准输入
+
合规过程
=
可预测输出。
这个等式支撑他成为顶尖冶金工程师,也让他相信世界是一台巨大而严密的机器,直至今日——王秀兰的葬礼。
雨水敲打着黑伞,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墓碑上的照片里,秀兰穿着他们初遇时那件带细碎蓝花的裙子,笑容温和,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他从未完全理解的、属于量子物理学家独有的狡黠。
她像一道过于复杂的方程,他穷尽一生,也只解出了名为“妻子”
和“母亲”
的两个特解。
“爸爸,”
女儿小满轻轻拉他的衣角,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飘忽,“妈妈不在里面。”
赵海成喉咙发紧,蹲下身,平视着女儿。
小满的眼睛像极了秀兰,清澈,却倒映着常人看不见的风景。
她的世界里,线条是流动的,声音是有颜色的,而母亲的存在,更是一种弥漫态。
“妈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小满固执地摇头,伸出小手,指向雨丝交织的天空:“妈妈在那里,变成了很多很多亮晶晶的点,在跳舞。”
旁边的亲戚投来怜悯的目光。
赵海成却心头一震。
秀兰最后的日子里,常常抱着小满,哼唱一些自己编的、歌词奇怪的儿歌,什么“齿轮转呀转,量子缠呀缠,妈妈在观测点种玫瑰…”
葬礼结束后,家里空得能听见回声。
赵海成开始整理秀兰的书房。
书架上,霍金的《时间简史》与他的《金属材料学》紧紧挨着,像两个对峙又和解的文明。
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黑色u盘,压在一张手绘的草图下面。
草图的内容让他怔住——一朵结构精妙的玫瑰,花瓣是流动的莫比乌斯环,茎秆上缠绕着双螺旋结构,但组成螺旋的不是碱基对,而是微小的齿轮和扳手。
图的角落,有一行秀兰娟秀的字迹:“当观察成为参与,爱便是唯一的测量基准。”
他捏着u盘,指尖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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