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跟索菲亚回家(第4页)
在专门为外国人服务的“小白桦”
商店里,商品种类相对丰富,价格以外汇券计算,与卢布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卢布在黑市上的汇率低得惊人。
这种双轨制,以及普通民众对西方消费品近乎饥渴的向往,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索菲亚终于联系上了她在圣彼得堡(当时仍叫列宁格勒)的一位远房表亲,一位在大学里教授美术史的老教授。
通过几次艰难的长途电话(线路糟糕,杂音极大),对方表示欢迎他们前去。
这给了他们离开莫斯科的理由。
前往列宁格勒的火车是夜班车,包厢陈旧但还算干净。
同包厢的是一位去出差的工程师,起初很警惕,但在叶潇男递上一包万宝路香烟(硬通货)后,话匣子打开了。
他用压抑着激动的声音抱怨住房紧张,抱怨买不到好的电视机,抱怨工厂里管理僵化,但提到国家的航天成就和军队时,又带着自豪。
叶潇男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或提问,勾勒出更立体的民间图景。
列宁格勒给了索菲亚更强的冲击。
这座她求学的城市,涅瓦河、冬宫、艾尔米塔什博物馆……熟悉的景物唤醒了更清晰的记忆,也带来了更深的物是人非之感。
她的表亲,那位名叫伊万的老教授,住在大学分配的狭小公寓里,书籍堆满了每一个角落。
见到索菲亚,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紧紧拥抱这个“流落海外”
的侄女。
他的妻子,一位温和的中学教师,则对叶潇男这个“香江来的资本家”
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在伊万教授家那顿简单的晚餐(黑面包、红菜汤、土豆泥和珍贵的罐头鱼)上,叶潇男依然是安静的倾听者。
伊万教授谈艺术,谈历史,谈他那些无法公开展出的“不合时宜”
的画作,言辞谨慎,但眼底深处有不甘和忧虑。
他的儿子,一个三十多岁的工程师,则对叶潇男带来的日本电子计算器爱不释手,并隐晦地询问香江能否买到更先进的科技杂志或设备手册。
叶潇男谨慎地回应着,表示可以帮忙“留意”
,并“出于文化交流的友谊”
,将那个计算器和几盒好烟作为礼物留给了他们。
他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但建立了初步的、基于物质稀缺和对外界好奇的联系。
在列宁格勒期间,叶潇男以陪同索菲亚写生为名,去了更多的地方。
他看到了更严重的物资短缺,也看到了在破败表象下,这座城市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知识分子群体中涌动的、压抑的思变暗流。
在一次参观某大型机械厂(以考察工业画题材为借口)时,他注意到那些庞大但技术明显落后于时代的设备,以及工厂负责人谈及“技术升级”
和“外汇”
时那种渴望又无奈的神情。
索菲亚完成了她的心愿,在故乡的土地上画了几幅写生,见了她想见的亲人,尽管心情复杂,但那份思乡之情得到了部分慰藉。
她变得沉默了一些,但眼神中多了某种沉淀下来的东西。
叶潇男的收获则是无形的,但可能更为重要。
他亲身感受到了这个庞大帝国的肌体:表面的强硬与内里的虚弱并存,体系的僵化与民间的活力(尽管被压抑)同在,对西方技术的渴望与意识形态的禁锢相互撕扯。
他看到了潜在的“需求”
——不仅仅是消费品,更是技术、信息、乃至某种打破僵局的“活水”
。
他也看到了巨大的风险——无处不在的监视、严苛的外汇和贸易管制、不可预测的政治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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