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而她们,永远比那些战战兢兢坐在本不属于自己的王座上的人,更自由。
赵明州骑着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隆起的山梁背后,疤脸女子叹了口气,转过身睨了一眼还踮着脚远眺的杨阿婆。
“阿婆,你是懂借花献佛的,一共就那么几个果子,你转手都送人了,那你晚上吃什么?”
杨阿婆笑道:“人老了胃口也小,那孩子不容易,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走。”
“行行行,您总有理。”
突然,杨阿婆想起了什么,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叹道:“哎呀,那孩子走得急,还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
“嘁,眼下这世道,有今日没明日的,问了名字做甚。”
疤脸女子双臂交叉,枕在脑后,最后一丝残阳打在脸上,让她陈年的伤疤愈发鲜红夺目:“若是记住了名字,反倒多了牵挂,难得自在。”
“那你还将程哥儿的马靴送给她,我们桐君啊,总是刀子嘴豆腐心。”
似乎是被戳中了痛处,疤脸女子桐君双眉一蹙,轻声道:“哥哥毕竟已经死了,留着靴子也没用,不如送个顺水人情……只盼着,她能找到那个人吧……”
——哥哥死的那天,夕阳也是这般红的吧……
桐君轻轻阖上眼帘,任由那片灼热的红色覆盖她全部的视野。
那些嬉笑着抽打马鞭的满人小少爷,那些面容麻木模糊的家奴,那被马儿肆意拖行的尸体,那蜿蜒一路稀烂粘稠的血肉,那挂在马镫之上的半截残骨……无数画面在脑海中交叠,堆砌出一座血红与雪白交融的堡垒,尖锐地刺在她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桐君费力地大口呼吸着,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包裹了她。
她再也没有说话,踏着那夕阳拉长的阴影,走入黑漆漆的门洞之中。
凌晨时分,躺在竹榻上的桐君便被人猛地推醒了。
她满头大汗,定了定神方才从先前的噩梦中缓过魂来。
“怎么了?”
桐君嗓音干涩地问道。
“来……来人了,他们来抓我们了!”
推醒桐君的女子抖如筛糠,颠来倒去了数遍方才将话说明白。
“什么时辰了!”
“就快天亮了!”
桐君眯起眼睛,抽出藏在竹榻下的两柄短斧,咬牙切齿道:“你们带孩子和老人先走,我同他们拼了!”
衣袖被紧紧扯住,女子慌乱地摇头:“桐君,你快跑吧,来不及了!”
话音才落,一声衰老的惨叫声从屋外想起,那声音如同一支受伤的白鹤,拼尽全力向空中一扑,继而颓然落地,再无声息。
桐君的心倏地收紧了,哪还管女子的拼命拦阻,握着双斧连滚打爬地冲出门去。
刚一踏出屋门,一股灼热之气便猛然间的袭了过来,桐君反应很快,一侧头躲了过去。
身后传来砰地一声闷响,一支火把重重地撞在门板之上。
屋外的地面上,杨阿婆瘦弱的身影匍匐在地,薄薄的,像一页未完成的状纸。
一名看不清面目的兵丁正抽出戳在杨阿婆背上的长枪,嫌弃地在阿婆的衣服上捅弄数下,擦净枪头上的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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