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牛背刻上第四印
秋阳像一块烧到恰好温度的铜镜,斜扣在黄河大堤上空,把堤面晒得发酥,踩上去“嚓嚓”
作响,像走在巨大的炉渣上。
陈祖望提着那把磨到发亮的勺柄——如今它已真成了“剑”
:柄尾钻孔,系一根褪色的红线,红线另一端缠在腕上,免得脱手。
他一路从村南走来,勺尖在沙土上划出细线,像给大地写一封只有风能读懂的信。
第四枚铜印烙在左手掌心已半月,由暗红转古铜,边缘一圈金线,偶尔随心跳明灭,像极细的雷。
他抬手看云,云被风拉成流动的太极图,阴阳鱼首尾相逐,与掌纹暗暗契合;于是他知道,时候到了。
大堤中段,有一截废弃的夯土墙,明朝时用来拴铁牛,如今墙塌如牛背,裸出光滑的脊线。
墙体嵌着三道旧印:第一道“金刚捣碓”
,第二道“拦擦衣”
,第三道“白鹤亮翅”
,皆是他师父陈发科爷爷早年云游时刻下,印痕被黄河水气浸染,呈乌金色,边缘早生了铜绿。
陈祖望此来,要刻第四印——“倒卷肱”
。
如今,爷爷因故驾鹤西去,终年70岁。
师父爷爷留下遗言:四印成列,可镇河眼,可定心猿。
至于镇哪条河、定何人,却未明说,只留一句“水到渠成”
。
他先绕墙三周,步履缓慢,如行太极“云手”
,每一步都落在前人脚印的延长线上;勺尖轻点地面,试探土质的松紧。
墙背阴,潮气重,指抠可入三分,正合刻字。
他站定,双脚平行,与肩同宽,膝胯松沉,先练一套“老架一路”
热身,动作由松入紧,由缓入疾,至“倒卷肱”
一式,突然定住——右臂前掤,左掌后捋,身形如弓,背脊如弦,勺柄顺势反握,成“剑诀”
式。
丹田一振,劲沿脊背直冲右腕,勺尖“嗤”
地刺入夯土,像热刀入酥油,毫无阻滞。
他屏息,手腕微抖,先刻一横,如削浪;再刻一竖,如裂岸;继而勾、挑、回、旋,土屑簌簌落下,竟带着淡淡的腥味,像未干的血。
“倒”
字完成,勺尖却不停,借余劲拖出一道尾波,如黄河决堤后的回流;
“卷”
字起笔,他忽然换作左手,以掌心的“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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