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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挖掘机一样撬(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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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被强有力的脉搏锤打,明明是微弱的力量,却比电影中的器械声更为清晰。

比起死死钉在穆钧回忆里的无助与痛楚,这三重鼓动才是真实。

穆钧突地就道:“晏瑾桉,我曾经做过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寂静的梦。”

寂静无声。

巴掌扇过来的时候他眼冒金星,时间也被暂停,他在恶心眩晕的混乱中背今天无意间瞧见的单词。

a、b、a……

然后是一拳,接着又是好几拳,落了好久,久到窗外似乎下起了雨,拳头砸在他身上的声音与雨声重叠。

n、d、o……

最后他缩在行军床上,床下是他藏起来的一只拇指大的毛毡小狗,团得有些松,只有脑袋和两只眼睛。

他也想再做大点,但他没办法再收集更多的毛了。

被穆国涛丢出去的那只小狗,在那个冬天冻死了。

他捂着淤青带血的眉骨,手一直抖,夹着雪的雨打在厕所的小窗上,噼里啪啦,让他始终记不起单词的最后一个字母。

然后外面的门被大力带上,两百斤的男人像辆卡车一样轰隆隆地开远,开去麻将馆,每迈一步都能让整栋楼震三分。

就是仗着这身体格,穆国涛常醉醺醺地咧嘴笑,别惹老子烦,你小子不比我摊上的猪壮。

穆钧等啊等。

等到雨里没有了雪,等到他蜷缩成一团也塞不进那张矮小的行军床,等到穆国涛发了疯地抓着他的胳膊,要他上班主任那里修改高考志愿。

“你离了我能上哪儿去!”

“你就是跟你那到处卖*的妈一样贱!

你走啊!

你走一个试试!”

于是他走了,揣着打寒暑假工攒下来的一千五百二十三块钱,在一个雾茫茫的凌晨,坐上往北去的大巴。

手上还有被晾衣杆打出的淤青,他下大巴后买了消肿化淤的药膏,忍着痛揉,可揉了许久都没效果。

后来才得知,是骨头错位了,不能揉,越揉越痛,越揉越肿。

他好痛啊,他就背单词。

a、b、a……

班主任说你爸是个畜生,脑子和肠子换了位置,你骗他说志愿已经改啦,你不去北京啦,他肯定信的。

可他幼时在学前班被当众误会过,一撒谎就犯怵,那滋味不比挨揍好受。

n、d、o……

穆国涛肥胖得跟个轮胎似的身子在大巴后面追,被酒精泡得嘶哑的嗓子大喊大叫,全被车引擎声盖掉。

但穆钧看得分明,穆国涛在说穆钧你个死小子你不准走,你就是要替你那贱人妈还债的,看我不打死你。

他记不起那单词的最后一个字母。

所以他再从头开始。

在狭窄的、臭烘烘的招待所,在盛夏时分车水马龙的繁华首都,在明亮得和天堂一样的阶梯教室。

他九月份开学。

然后是第二个九月、第三个九月。

他打了好多份工,修了好多门课,把昼夜填得满满当当,让穆国涛这三个名字没有挤占他精力的机会。

然后在第四个九月,他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

穆国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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