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少司命心中了然,此人虽是祝阴,却是书中之人。
虽有一半天书之外祝阴给予的魂心,却对过往的一切毫无所察。
祝阴向她揖礼,求她指一条明道,告诉他他所奉养的神君大人在何处。
瞧着这愚昧的书中人,少司命长长叹息。
她行出咸池,自枝梢抽出一道红绫,示意祝阴转身。
她将红绫覆于祝阴双眼之上,对他道:“从此往后,汝将长暝,不可视天,不可看地,不可见人。
双眼每度开阖,汝将更远宸霄一分。”
天书中的祝阴惴惴不安地点头,似是信了这番说辞。
少司命又提点他,要他去凡尘里寻一只极恶穷凶的妖鬼。
她说:“吾要汝杀——文易情。”
望着祝阴离去的背影,少司命微笑。
她又做了一回恶人。
她用指尖在天书上摆弄着墨迹。
与大司命不同,她留下的墨色是鲜红的,墨痕交织,宛若一道道缘线。
这是她的天书,她可来去自由,让书里书外人皆毫无所察。
钻出天书,回到那昏黯的架阁库中,少司命忽而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嗓音:
“您为何要这么做?”
她转头一望,却见书橱里蹲着只皮毛油光水亮的白兔。
她曾在琼花宫中居留许久,那是自广寒流窜而来、常随在她身侧的玉兔。
少司命叉着腰,拧眉道:“我又做了甚么事,值得你如此奇怪?”
玉兔躺在杉木架上,陀螺似的滚来滚去,咕咕叫道:“您帮那灵鬼官牵了缘线,却还作出一副奸人模样,这又于您有甚么好处?灵鬼官都是些大浑球,他们……”
说到后来,玉兔惊恐地嗫嚅,“……他们会把我捉起来吃掉。”
少司命反笑道:“好处不算大,却也算得有的。
你也是知道我极讨厌大司命一事的,可天廷、凡间却皆流传我同他之间有一段风流韵事。
尤是那叫屈子的凡人,竟写了一篇叫九歌的诗,污我同他送暖偎寒,怎会有此事!
我讨厌死他啦!”
“所以,我便想着,若我真教大司命同那灵鬼官红丝暗系,那我不便从此清白了?”
她笑道,伸出手将玉兔抱进怀里,慢慢抚那缎子似的柔滑毛发。
玉兔仰起小脑袋,一对儿眼红珊瑚似的,莹亮可人:“少司命大人,你虽这样说,实际却是有甚么旁的缘由罢!”
“是啊。”
少司命敛黛,目光似清凉的月光,洒在玉兔身上。
她呓语似的道:
“我愿出手助那灵鬼官,是受一人所托。”
她想起自己在人间只有一缕魂神、并无身躯之时,她在红尘里飘飘游游,像一朵虚袅的云。
在掠过海岱的一处灰墙黛瓦的四合院时,她忽而听见些杂杂攘攘的祷告声,垂首一看,她却发觉那家宗祠里的竹香案上躺着个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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