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七齿象王走了,却将手中的绿地灯台放在了脚边。
灯台中的麻芯子以醋浸过,其中燃有招摇山火石,火光长明。
每来一次地宫,七齿象王便带来一盏长明灯。
火光明耀之处愈来愈大,照亮了四周的累累白骨。
黑衣人们时而会入地宫来,将尸首抛却于此处。
堆垒如丘山的白骨之间,易情偶而望见一顶发旧的冲和巾子,一件月蓝妆花裙子落在其中。
两具尸首溃烂成泥,被衣袍掩着,都浮肿的变了样儿。
易情心上如被鼓槌狠狠一撞。
他认出了尸首上套着的衣衫是属于微言道人和秋兰的。
他嗅觉已丧,竟闻不出此处能冲歪鼻子的尸臭。
易情拼力挣动,微言道人与秋兰已死,他再无独活的理由。
可他又隐隐担忧起祝阴,自那夜在地宫中分别以来,祝阴便杳无音讯,易情在风里呼过几回他的名儿,皆无回音,他知自己被扣押在地宫中么?
易情想,他该自毙了。
可他如棺椁中的死尸,四肢不得动弹。
有“十秩不腐”
的宝术在,咬舌时,口中的创伤亦会痊愈,他绝望地发觉,自己似乎真死不了。
有此宝术在,饥渴寒冻亦无法奈他如何。
时日骛过,七齿象王的私卫似再也不将他放在眼里,时而入地宫来值守闲谈。
话音窸窸窣窣,像蚊蝇一般钻入他耳孔中。
他听闻左府媒妁盈门,文家公子将与左不正结丝萝,已测了八字。
荥州挂灯结彩,一片喜气火红,盛着小礼的杠箱入了府中,轿手着缎子马褂,在槐树下整装待发。
左不正自姊妹左三儿丧命于自己眼前后,便失魂落魄,如一只木人儿。
七齿象王缴了她的金错刀,让冷山龙、清河随行她左右。
她翟冠麟袍,神色冷寂,任女侍往她面上抹铅粉、涂口脂。
七齿象王遗憾地叹气,左不正斗志已丧,只能寄望于其子嗣。
左三儿用金错刀刺破心口,那刀是由符禺山阴之铁铸成,与灵鬼官降妖剑有异曲同工之妙,故而左三儿心脏被破大半,亦不能再复生。
如何再召新的鬼王降世,亦是一个难题。
七齿象王站在庭中,望着下人在游廊上往竹篾骨上糊灯笼纸,暮色四合,春寒如水,浸过心头。
他低低地叹气:
“真是前路艰难呐。”
第三十九章苦海无边岸
日子如枝头枯叶,一片片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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