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蔚府诡诗(第4页)
既是他原本的亲信,那就更该他亲手来解决。
他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既然接受了寒隐天,一切都以寒隐天为重。
奈何,瞧见蔚家夫妇苍老的面容,苦涩竟也悄生了些。
事罢,蔚眠请他再居一夜,他恰巧也有此意,想摸清蔚绛的底儿来。
是夜,他行至蔚府一隅,身形隐在古木后,留意着府内诡象——昨日初临此地,他见着了一位苍老的、面带郁色的老妇人,那老妇人时不时盯着他瞧,眼底儿却是凶狠。
从这位入手,想来也能查出些什么。
在树后躲了良晌,那间小屋子里才终于闹出些动静来。
起始窸窸窣窣的,听不真切,他凝了气儿仔细去听,神色骤变。
“蔚氏遭不幸,幼子即早夭。”
那老妪发丝花白,瞳孔里蒙了一层白翳,白日里浊眼,这会儿却像是瞎了。
“长子衣官袍,惨为断首祸。”
老妪该是粗衣之辈,不过是在蔚府打打下手,做做劳务的,却能说出这些对仗的文字,实在是违和。
“凶杀惨无道,高尊将血熬——”
声陡然凌厉,从他背后袭来,耳后冷风阵阵,一时凄萧诡异。
高尊、凶杀,这些字眼不就是对应了他吗?论道沈憬才是杀害蔚昀的真凶。
蔚昀案大理寺未结,事关真凶却能遥传至金陵,竟还被一老妪念之于口。
究其缘由,着实令人不得其解。
“唯得此妇余,疯傻……众人嘲!”
他藏身于月下树梢的阴影下,不易察觉出他的身影,借着月色照入屋内,他留意着老妇的一举一动。
老妪沧桑沙哑之声戛然而止,她木然地望着屋外,静默良久,仿若时空静止,万事沉浮。
她骤然向后卧倒,面露惊惧之色,涣散的双眸死死地盯着树荫处,慌乱中张着嘴,却一时半会无法挤出一些像样的文字。
“啊……啊啊来——”
她脸色煞白,活似一个索命的枯鬼。
沈憬明白,她看的,是他。
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漠然注视着眼前的中了邪一般的老妪。
他的行踪或许早就被人知晓了,且一直受人窥视着。
老妪干枯粗糙的双手拼了命地向前伸去,她阴翳的双眼霎时变得猩红,涣散的目光一瞬间凝成聚孔,她若久溺河海终于浮出水面一般猛然喘着气,身体剧烈地晃动着,这具羸弱的躯体看似即将崩塌。
“高尊将血熬——”
她朝着沈憬嘶吼着,飞扑过去,饶有将猎物生吞入腹的气势。
他羽睫低垂,眯眼蹙眉,观察着眼前丧尽理智之人——那人的脖颈间不知何时悬上了一枚骷髅吊坠。
无咎山的物件。
难不成,这老妪也是无咎山的人?
他执扇向那人掷去,后脚踩着树梢借力,后飘然落地,一气呵成,此时折扇击中老妇额间,将她击退数步,再落回他手中。
老妪残破之躯,自然挨不过几招,已然卧倒在地上大喘着气儿,眼里阴翳褪了大半儿,意志也清明了不少。
“老妇人,你这是做什么?”
沈憬悠然开口,淡淡扫过她,隐隐留意着身后状况——那座墙外还立着一个身手不凡的人,那人时时刻刻观测着府内的情况。
老妪一时茫然,全然忘却了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我……我做了……”
无咎催魂术,中招者会产生幻觉以致神智不清,清醒后还会全然抛却糊涂时做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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