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回校互动一
他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寄生虫》的兴趣点,是我在美国的时候在酒店和许多公司的员工聊过。
比如有些清洁工、洗衣工,还有一些是大公司的底层职员,他们每个人的处境、性格、能力各不相同,但你会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都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工作。
他们在酒店的地下室里,在餐厅的后厨里,在写字楼的机房和管道间里。
他们让这个城市运转,但住在这个城市里的人从来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他顿了顿:“这让我产生了巨大的好奇——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们怎么看那些‘住在地上的人’?他们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也能走到地面上来?这个兴趣,就是《寄生虫》的种子。”
那个导演系男生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那您从兴趣到剧本,中间经历了什么?”
“痛苦。”
杨简直截了当地说,“很痛苦。
《寄生虫》的剧本我写了不知道多少稿,改了很多遍。
因为贫富差距这个话题太大了,太容易拍成说教片,太容易变成‘穷人是好人富人是坏人’的简单对立。
我不想拍那样的电影——那样的电影没意思,也不真实。
真实的世界里,穷人不全是好人,富人也全是坏人吗?当然不是。
贫穷会让人变得自私、贪婪、不择手段。
富人会让人变得冷漠、麻木、理所当然。
这两个群体不是‘好与坏’的对立,是‘处境与处境’的对立。”
杨简痛苦吗?当然不痛苦,但有时候你要设定一个场景和过程,让大家共情。
他放慢了语速:“所以剧本的难点不是编故事,是找平衡。
早创作《寄生虫》的文本的时候,写穷人要写出他们的挣扎和无奈,也要写出他们的自私和算计。
写富人的时候,要写出他们的优越和冷漠,也要写出他们并非故意作恶,但这就是最大的恶。
最终,不是评判任何人,而是呈现。
呈现完了,让观众自己去判断,自己去思考。
这些对于你们来说也是同理,作为导演,你们不是审判官,你们是观察者。”
第三提问者站起来的时候,整个礼堂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因为站起来的是个女孩,很漂亮,长发披肩,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站起来的时候还不太自信地拉了拉衣角。
旁边几个同学小声说了句“孟子仪加油”
,她微微侧头瞪了她们一眼,然后拿起话筒,深吸一口气,看向台上。
“师哥好,梅老师好,张老师好,刘老师好,各位老师好。”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年轻女孩特有的鲜活劲儿,“我是2013级表演系的孟子仪。”
她顿了一下,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太紧张了,又多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有点不好意思,但很真诚,“我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奇怪。
我不是想问表演技巧,我就是想知道,做了演员,是不是真的必须要搞什么潜规则,才能混出头?”
这个问题一出,礼堂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发出轻轻的“嘘”
声示意安静,坐在前排的几位校领导也微微坐直了身体。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但又是每一个学表演的学生心底最想问、最怕问、又不得不想的问题。
杨简没有回避。
他看了这个第二次见面的师妹一眼,然后目光扫过全场:“这个问题很好。
不是你问得奇怪,是这个问题本来就该问。
问,就说明你们在担心,担心比不问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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